第134章 追逃!(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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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腊月二十八,北境边境的互市点已经关了。天冷,雪大,商贩们都赶在年前回了家,只有几个守军窝在哨所里烤火。孙义蹲在哨所的屋顶上,身上盖着一层雪,几乎和屋顶融为一体。他已经蹲了三天了,三天里只吃了两块干粮,喝了几口雪水。他的左臂旧伤隐隐作痛,但他没有动。
周德还没有出现。但孙义知道他会来。因为今天是年前最后一个交易日,也是边境巡逻最松懈的一天。周德要逃往北狄,一定会选今天。
二
黄昏时分,远处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人穿着破旧的羊皮袄,裹着头巾,低着头,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边境线走来。他走得很慢,不时回头张望,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跟踪。孙义的手指搭在弩机上,眯着眼睛看着那个人影。距离越来越近,他能看清那人的脸了——瘦削,苍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正是通缉令上的周德。
孙义没有动。他在等周德进入射程。周德走到距离边境线不到一百步的地方,忽然停下来。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展开——是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什么,孙义看不清。周德把木牌举过头顶,朝着北狄的方向晃了晃。远处,北狄境内也出现了一个人影,骑着一匹马,朝这边跑来。那是来接应他的人。
孙义不能再等了。他扣动了弩机。
箭矢破空,正中周德的右肩。周德惨叫一声,扑倒在雪地里,手里的木牌飞出去,落在几步之外。孙义从屋顶上跳下来,踩进雪里,朝周德跑去。北狄那边的那匹马停了一下,调头跑了。接应的人见势不妙,溜了。孙义冲到周德面前,一脚踩住他的后背,拔出匕首抵在他的脖子上。“别动。”周德疼得浑身发抖,嘴里含混地喊着:“别杀我……别杀我……我有情报……”
三
孙义把周德捆了,塞进麻袋里,扔在马背上,连夜赶回将军府。他到的时候天还没亮,赵远刚起来烧水,听见敲门声,开门看见孙义浑身是雪,马背上驮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愣了一下。孙义把麻袋扛下来,扔在院子里。“赵伯,人抓到了。”赵远赶紧关上门,去正房通报。
萧寒渊已经起来了,坐在床沿上装义肢。他听了赵远的话,右手在床沿上敲了一下。“带进来。”孙义把麻袋拖进正房,解开袋口,周德从里面滚出来,摔在地上,右肩的伤口还在流血,把青砖染红了一片。他抬起头,看见萧寒渊,浑身一颤。
“周德。”萧寒渊的声音很平静。“萧……萧将军……”周德的声音在发抖。“你跑什么?”“我……我没有跑……我只是想回家过年……”“你家在京城,往北跑,是回家?”周德的嘴唇哆嗦了两下,说不出话。萧寒渊看着他。“你手里那块木牌,是刘安国给你的?用来联络北狄人的?”周德低下了头。“是……”“北狄那边接应你的人是谁?”“不知道……我只知道拿着木牌,就会有人来接我……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
萧寒渊沉默了片刻,对孙义说:“把他押下去,关在柴房里。审,审到他全吐出来为止。”孙义应了一声,把周德拖了出去。
四
天亮以后,沈清辞起来了。她走到正房,看见地上的血迹,皱了皱眉。萧寒渊坐在圈椅里,手里端着赵远泡的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抓到了?”“嗯。周德。”“他招了吗?”“还没有。但会招的。”沈清辞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汤圆还没醒,等会儿让他吃早饭。”萧寒渊放下茶杯,握住她的手。“今天腊月二十九,明天除夕。”“嗯。年前能把案子结了吗?”“能。”沈清辞在他旁边坐下,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听着窗外风吹雪落的声音。
萧明蹲在灶房门口,看见孙义从柴房出来,手上还沾着血。他把针在磨刀石上蹭了几下,别回袖口上。孙义在他旁边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掰了一半递给他。萧明接过去,咬了一口,硬得硌牙。“周德招了吗?”“还没有。嘴硬。”“能扛多久?”“扛不了多久。”
五
下午,方太医赶来了。他骑驴来的,驴背上驮着一只木箱,脸色有些紧张。他走进正房,先给沈清辞诊了脉,然后压低声音对萧寒渊说:“将军,听说周德抓到了?”“嗯。在柴房里。”“下官去看看。”方太医走进柴房,周德被捆在柱子上,右肩的伤口已经用布条缠住了,但血还在往外渗。方太医蹲下来检查了伤口,又看了看他的脸色。“你是周德?”“……是。”“你为什么要跑?”周德没有回答。方太医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你不说也没关系。将军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方太医走出柴房,回到正房。“将军,他的伤不重,死不了。下官给他换药的时候,他一直在发抖。不是疼,是怕。他怕死。”萧寒渊的右手在桌上敲了一下。“怕死就好办了。”
傍晚,孙义又进了柴房。这一次他带了一壶酒、两个碗、一碟花生米。他在周德面前坐下,倒了两碗酒,自己端了一碗,把另一碗放在周德够得到的地方。“喝。”周德没有动。孙义自己喝了一口,把碗放下。“你知道刘安国是怎么死的吗?斩监候,秋后处决。他的家人,男的流放,女的为奴。你跑了,你的家人呢?”周德的身体猛地一颤。“你的家人还在京城,还在牢里。你不招,他们就是死。你招了,皇上也许会开恩。”周德的眼泪掉了下来。他哭了很久,然后开口了。“我招。我都招。”
六
夜里,沈清辞躺在床上,萧安睡在她旁边,小手攥着她的衣领。萧寒渊睡在她另一边。萧安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拳头攥得紧紧的。萧寒渊伸出手,用食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指,萧安的手握住了他的食指,握得很紧。
“周德招了。”萧寒渊说。“嗯。”“他供出了刘安国在朝中最后几个同党。名单已经让方太医带回去了。”沈清辞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很暖。“明天除夕。”“嗯。年前把案子结了,明年过个好年。”沈清辞把手翻过来握住他的手。“汤圆快三岁了。”“嗯。明年春天,教他骑马。”“骑小马。”
窗外,月亮很圆。将军府的屋脊上,孙义蹲在鸱吻旁边,手里握着弩。刘壮蹲在另一侧的屋脊上,两个人背对背。柴房里的灯还亮着,周德靠在柱子上,闭着眼睛,右肩的伤口还在疼。灶房里的火已经灭了,余烬还亮着。萧明坐在灶房门槛上,手里没有握针。他把那根针从袖口上取下来,举到眼前对着月光看了看,针尖很细。他把针别回袖口上,仰头看着天空。星星很多,有一颗特别亮。他对着那颗星星说了一句话:“爹,周德抓到了。明天除夕,你在那边也要过年。”星星闪了一下。
(第一百三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