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越长越大（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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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豆的脊背已经够到萧安的胸口了。萧安站在马厩门口比了比，去年他抬手只能摸到马肚子，今年手掌平放上去，指尖能搭到马背的正中线。他把马凳搬到红豆左侧，一脚踩上去，另一条腿从马臀上跨过去，整个人趴上马背再直起身来，缰绳从槽头摘下来绕在手上。红豆站着没动，等他坐稳了才迈步。院子里走一圈，马蹄在青砖上叩出闷响，走到老槐树底下时萧安伸手够了一片叶子，叶子揪下来又扔了。

萧玥端着一碗红豆汤从灶房出来时，萧安正从马背上往下滑。她等他双脚落地才把碗递过去，汤面上浮着几颗红枣，是用井水湃过的，碗壁挂着一层细密的水珠。萧安喝了一口，咂了咂嘴。“姐，今天的甜。”萧玥把碗接回去，在他喝过的地方抿了一口。“赵伯多搁了一勺糖。”萧安把缰绳绕在廊柱上，往灶房跑。“我去谢谢赵伯。”

赵远的手已经不用缠布了。他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把左手翻过来看虎口，那道疤比上个月又淡了些，边缘的肉色渐渐跟周围的皮靠拢，只剩下中间一道浅白的线。他用右手的拇指沿着线按过去，从虎口按到腕根，按完了活动了两下手指，骨节咯咯响。萧明从菜地回来时筐里装着两根萝卜，一截菠菜，几枝香椿芽。他把筐搁在灶台上，从袖口抽出针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蹭完把针举到眼前转了转，针尖在晨光里反出一粒白点，他别回去，蹲在灶膛前添了根柴。

方太医的驴在巳时进的巷子。箱盖上沾着槐花瓣，白的，香气被太阳晒得散了大半，只剩下一点涩涩的甜。他进院子时萧安正蹲在井台边洗一把小刀，刀是沈清辞的，他偷出来切树皮玩。方太医在井台边站了站，从袖子里摸出油纸包搁在萧安手边。“先吃，吃完再玩刀。”萧安把刀搁在水盆里，拆开油纸，是蜜渍梅子，他拈了一颗塞进嘴里，酸得眯起眼睛，又拈了一颗。

正房里沈清辞的脉象比春天时沉了些，方太医把了左手换右手，把完了在脉案上多写了一行小字。他把脉枕收好，走到萧寒渊身边。“将军，巴图鲁汗八月初十打猎的事定下来了。猎场选在互市点东面二十里的草甸子，地势平，跑马不伤蹄。汗王带五十骑，咱们这边也出五十骑。”萧寒渊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拍。“汤圆骑马跟得上吗？”“小公子的红豆是北狄马种，跑得稳，跟得上。”

方太医从箱子里摸出一张折好的图，展开来指给萧寒渊看。图上的猎场用红圈标着，圈外画了几道粗细不等的黑线，标出了暗哨的位置和撤退的路线。“周武说，猎场外围三里开始布哨，每半里一个，互相能看见手势。如果有异常，第一道哨举红旗，小公子那边马上有人接应。”萧寒渊把图看了两遍，折起来压在枕头底下。“带汤圆去可以，但猎场正中的围猎他不参加。在外围等着。”方太医点头。“下官去转告汗王的人。”

萧安下午把牛皮翻出来接着练。今天缝的是第三块，前两块已经缝完了放在窗台上晾着，一块缝的是十字交叉线，一块缝的是弧形收边。他拿起针穿上线，左手捏住牛皮两片搭接处，右手进针，针从皮面穿过去时发出闷响，他用指顶住针尾使劲推，针尖从另一面冒出来，他用镊子夹住拔出来，再绕线打结。萧玥坐在他对面缝一小块细棉布，缝的是直线，比萧安的慢，但每一针都扎在预先画好的墨线痕迹上。

“姐，你帮我看看这块牛皮的反面。”萧玥凑过去翻过来看，反面线脚平整，没有打结的疙瘩，也没有毛刺。“比上一块好。”萧安把牛皮搁在膝上，用针尖指着边缘一处缝歪的针脚。“这里歪了半针。”他拆了那一针，重新缝过，缝完再让萧玥看。萧玥点头，他这才把针从线尾上退下来，在白酒里泡了泡，搁在灶台边上晾着。

晚饭后萧安把红豆牵到井台边刷毛。刷子是赵远用棕毛扎的，萧安蘸了温水从马脖子往下刷，刷到马肚子时红豆抖了一下，溅了他一脸水。萧安用袖子抹了脸，继续刷。沈清辞从灶房出来看了一会儿，回屋拿了一件萧安的旧褂子搭在廊柱上，说刷完了换。萧安刷完马把红豆牵回马厩，添了草料，出来时旧褂子已经湿透了，他换了衣裳坐在门槛上喘气。

萧明今晚没有蹲门槛。他坐在菜地东头那堆碎石旁边，石头堆比上个月又高了些，是赵远翻地时陆续拣出来的。萧明把针从袖口摘下来，在石堆顶上找了一块平面大的石头，用针尖在上面划了一道浅痕，划完看看，太浅，又划了一道，两道并在一起才勉强能看见。他把针别回去，站起来把划过的石头翻了个面，压在石堆最上面。萧玥抱着画板走过来，蹲在旁边展开一张新画的画，画的是萧安骑红豆过门槛的样子，马腿抬得很高，萧安攥着缰绳，嘴角画了一道向上的弧线。“哥，这张像不像？”“像。”萧玥把画收好，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我去贴灶房墙上。”

孙义蹲在东屋脊上把弩弦紧了两圈，紧完了用拇指拨了一下，弦发出嗡的一声。刘壮从西边探过身来。“八月初十，你跟去猎场？”“跟。”“我也跟。”孙义把弩搁在膝上，没再说话。月亮从东边升起来时菜地里的韭菜叶上凝了露水，一颗一颗排成行，在月光底下亮着碎碎的光。

（第一百六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