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洞里野兔(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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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第二天的猎场换了地方。巴图鲁汗带着亲兵把萧安领到了一片草坡上,草坡不长,稀稀拉拉的,到处是土洞和石块。野兔就藏在这些洞里。北狄的猎手们用马匹围成一个半圆,从远处驱赶兔子,把它们往草坡上赶。萧安骑着红豆,架着灰电,站在草坡中央。他今天换了一壶钝头箭——巴图鲁说钝头箭打兔子不会穿过去,兔子死得快,不遭罪。萧安摸了摸箭壶里的钝头箭,箭尖圆圆的,像一颗小石子。
灰电站在他手臂上,眼睛盯着草坡上的土洞,翅膀微微张开,爪子收紧。萧安低头看着灰电。“灰电,今天打兔子。你帮我盯着,兔子跑出来你就飞。”灰电歪了歪头,好像在说“知道了”。远处传来北狄猎手的吆喝声,马蹄声从三面逼近,几只野兔从洞里窜出来,飞快地在草丛中穿梭。灰电猛地展翅飞起,箭一般冲了出去。萧安来不及反应,灰电已经俯冲下去,铁爪抓住了一只灰兔,拎了起来。兔子吱吱地叫着,后腿乱蹬。灰电飞回来,把兔子扔在萧安脚边,落回他的手臂上。
二
萧安低头看着那只灰兔,兔子还在喘气,后腿抽搐了几下,不动了。灰电用喙啄了啄兔子的毛,好像在确认它是不是真的死了。萧安蹲下来,摸了摸兔子的背,毛很软,身体还是温热的。他站起来,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箭,搭上弦。“灰电,你不用抓,我自己射。”灰电歪着头看着他,似乎不太明白。萧安把灰电递给孙义,自己骑着红豆朝草坡深处走去。几只野兔被马蹄声惊动,从洞里窜出来,跑向远处。萧安拉弓,瞄准其中一只,松手。钝头箭飞出去,正中兔子的后腿,兔子翻了个跟头,倒在草丛里,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萧安策马过去,弯腰把兔子捡起来,拎在手里。兔子比黄羊小得多,也轻得多,但萧安觉得手里沉甸甸的。
周武骑着马跑过来。“小公子,射中了!第二只了!”萧安把兔子挂到马鞍上。“周叔叔,兔子疼不疼?”“钝头箭打中,一下子就过去了,不疼。”萧安点了点头,又抽出一支箭。
三
一个上午,萧安射中了五只野兔。灰电没有再去抓兔子,它站在孙义手臂上,安静地看着萧安射箭,偶尔扑扑翅膀,像是在给他加油。巴图鲁走过来,数了数马鞍上的兔子,笑了。“小公子,今天收获不错。比昨天强。”萧安把弓放回弓袋,从马背上滑下来,蹲在地上,看着那些兔子。兔子的眼睛还睁着,玻璃珠一样,映着蓝天白云。他伸出手,把一只兔子的眼皮合上。“汗王,这些兔子怎么办?”“带回去,剥皮吃肉。兔皮可以做成帽子,冬天戴暖和。”萧安想了想。“我能留一张兔皮吗?”“留一张?留一张做什么?”“给我娘。她冬天怕冷,用兔皮做个围脖。”巴图鲁愣了一下。“小公子,你娘在北境住了这么多年,还怕冷?”“北境的人都怕冷。但大家都不说。”巴图鲁沉默了片刻,从腰间解下一把匕首,蹲下来,在兔子身上划了几刀,利落地剥下一张完整的兔皮。“这张皮好,毛厚。拿回去给你娘。”萧安接过兔皮,兔皮还带着余温,毛软软的,摸起来像云朵。“谢谢汗王。”
四
中午,篝火旁烤起了野兔。萧安坐在火堆边,手里转着一只插在木棍上的兔子,兔皮被剥掉了,光溜溜的,油脂滴在火上,滋滋作响。灰电站在他旁边,歪着头看着烤兔,时不时用喙啄啄萧安的袖子。萧安撕了一小块兔肉,吹凉了,递给灰电。灰电啄过去,仰头吞了,又低头看着他。萧安又撕了一块,喂给它。巴图鲁看见了,笑了。“小公子,你对鹰比对你爹还好。”萧安看了看萧寒渊,萧寒渊坐在火堆另一边,手里端着一碗马奶酒,没有喝,只是看着火。“我爹不用我喂。他吃饭自己夹。”巴图鲁大笑起来。
萧寒渊也笑了,把酒碗递给萧安。“喝一口?”萧安接过去,抿了一小口,辣得直吐舌头,脸皱成了一团。巴图鲁笑得更厉害了。“大梁的孩子,不会喝酒!”萧安把酒碗还给萧寒渊。“等我长大了,我就会喝了。”萧寒渊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等你长大了,咱爷俩喝。”
五
午后,巴图鲁提议和萧寒渊比试射固定靶。靶子是草扎的,一人高,立在五十步开外。巴图鲁先射,三箭全中靶心。萧寒渊骑在小红上,右手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箭,搭上弦,拉满弓。他的左臂使不上劲,全靠右手拉弓,弓弦绷得紧紧的,手臂上的青筋暴起。他瞄准,松手。箭飞出去,正中靶心,箭头穿透草靶,露出的箭杆嗡嗡地震。巴图鲁拍手。“萧将军,好箭法!你的左臂——”萧寒渊放下弓。“废了。但右手还能用。”巴图鲁沉默了片刻,端起酒碗。“敬萧将军。”萧寒渊端起碗,和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萧安站在旁边,看着萧寒渊射箭的背影,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想起沈清辞说过的话,“你爹的左手废了,但他从来不让人看见他练箭。他都是半夜起来练,怕你们看见心疼。”萧安低下头,把灰电架在手臂上,走回了帐篷。
六
夜里,萧安在帐篷里给灰电喂肉糜。灰电吃了三块,不吃了,闭着眼睛打盹。萧安用软布擦它的爪子,把爪子上的泥擦干净。萧寒渊走进来,在床沿上坐下,把义肢拆下来,残端磨得通红。萧安放下灰电,走过去,蹲在萧寒渊面前,拿起药膏,给他涂。“爹,你今天射箭的时候,左臂疼吗?”“不疼。”“骗人。”萧安把药膏涂匀,用纱布缠好。“娘说你半夜起来练箭,我都听见了。”萧寒渊沉默了片刻。“你听见了?”“嗯。听见你在院子里拉弓。弦声很响,我每次都醒了。”萧寒渊把手放在萧安的头顶上。“以后不练了。老了,练也练不好了。”萧安抬起头。“那我帮你练。等我长大了,我当大夫,把你的左手治好。”萧寒渊的嘴角翘了一下。“好。”
窗外,月亮很圆。山谷里的篝火还亮着,北狄的歌声飘过来,苍凉悠远。灰电站在架子上,闭着眼睛。红豆拴在马厩里,低头吃草。孙义蹲在帐篷门口,手里握着弩,眼睛盯着远处的黑暗。周武和韩昭在营地外围巡逻,赵虎跟在后面。
萧安躺在床铺上,手里攥着那张兔皮,兔毛软软的,贴着脸颊。他闭上眼睛,梦里看见一只黄羊站在山坡上,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跑进了草原深处。
(第一百七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