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病人危症（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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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病人是被抬进来的。一个中年汉子背着个女人，女人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身上的棉袄被血浸透了，血顺着男人的衣襟往下滴。赵远开门的时候吓了一跳，赶紧让开。汉子踉踉跄跄地走进院子，扑通一声跪在灶房门口。“大夫！救命！我婆娘产后大出血，止不住了！”萧安正在灶房里整理药箱，听见声音跑出来，看见女人身下的血，脸一下子白了。

沈清辞从正房快步走出来，蹲下来检查女人的脉象。脉细如丝，若有若无，已经是失血性休克的早期。她抬头看了一眼萧安。“汤圆，准备银针。针刺隐白、三阴交、血海。急。”萧安的手在发抖，但他深吸一口气，稳住了。他从针包里抽出银针，在白酒里泡了泡，擦干。他蹲在女人身边，左手按住她的脚，右手握着银针，对准隐白穴扎了下去。女人没有任何反应，已经昏过去了。萧安又扎了三阴交、血海，捻转提插，手法越来越稳。

沈清辞开了方子，让赵远赶紧去抓药。药方是固本止崩汤加减，黄芪、当归、白术、三七、阿胶，大剂量，急煎。赵远跑进灶房，把药扔进砂锅里，大火猛煎。萧明端了一盆热水过来，帮女人擦掉身上的血，把棉袄解开，用干净的白布按压出血点。萧玥站在灶房门口，手里攥着一卷纱布，嘴唇抿得紧紧的。

二

血终于止住了。沈清辞摸了摸女人的脉，比刚才有力了一些。她让萧安把银针起了，用纱布包扎好。女人还没有醒，但脸色不再那么白了，嘴唇有了一点血色。男人跪在地上，给沈清辞磕头。“大夫，谢谢大夫……”沈清辞扶他起来。“别磕了。你婆娘还没脱离危险，今晚要守着，不能断人。”男人点了点头，坐在床边，握着女人的手。

萧安蹲在灶房门口，两只手还在发抖。他把那根银针从袖口上取下来，在磨刀石上蹭了几下，又别回去。萧玥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把一碗热姜汤递给他。“汤圆，喝点。”萧安接过去，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但没有放下，又喝了一口。“姐姐，我刚才手抖了。”“但你扎进去了。针扎得很准。”萧安低下头。“我怕扎错了，她会死。”萧玥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你没扎错。她活过来了。”萧安抬起头，看着灶房里躺着的女人，她的胸口在起伏，呼吸平稳。他的肩膀松了一下，把碗里的姜汤喝完了。

三

方太医在第二天赶来了。他骑驴来的，驴背上驮着一只木箱，帽檐上落了一层灰。他走进院子，听说有产后大出血的病人，直接走进灶房旁边的空房。他给女人诊了脉，又看了萧安扎的穴位。“隐白、三阴交、血海，取穴精准，手法老练。小公子，这是你扎的？”萧安点了点头。方太医摸了摸他的头。“好。比你师父年轻的时候强。”沈清辞站在门口，没有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方太医开了善后的方子，又叮嘱男人要好好调养，至少休息三个月。男人千恩万谢，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塞给萧安。“小大夫，这是诊金。不多，你别嫌弃。”萧安摇了摇头。“大叔，你留着给婶子买补品。我不收钱。”男人愣住了。“你救了人命不收钱？”萧安想了想。“你以后对婶子好一点，就算是诊金了。”男人的眼眶红了，磕了一个头，背着女人走了。

四

萧寒渊站在正房门口，看着那个男人背着女人远去的背影，右手在门框上轻轻敲着。沈清辞走到他旁边。“汤圆没收诊金。”萧寒渊说。“嗯。他像你。你年轻的时候，给老百姓看病也不收钱。”萧寒渊沉默了片刻。“我那是军医，军饷里已经发了。”沈清辞笑了。“你发的那点军饷，还不够买药。”萧寒渊的嘴角翘了一下。“够。省着点花。”

萧安从灶房跑出来，跑到萧寒渊面前，仰着脸。“爹，我今天扎针的时候手抖了。”萧寒渊看着他。“但你还是扎了。”“嗯。我怕不扎她会死。”萧寒渊把手放在他的头顶上。“怕，也要做。这才是大夫。”萧安笑了。“爹，你今天说了句有道理的话。”萧寒渊在他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我哪句话没道理？”萧安笑着跑了。

五

傍晚，萧安去看红豆。红豆站在马厩里，低头吃草，尾巴甩来甩去。萧安蹲在它旁边，伸手摸它的鼻子。“红豆，今天来了一个大出血的病人，我给她扎了针，血止住了。她活了。”红豆打了个响鼻，好像在说“你本来就能行”。萧安把脸埋在红豆的鬃毛里。“红豆，我怕。怕她死在我面前。”红豆不动了，安静地站着，让他靠着。

灰电站在架子上，歪着头看着萧安。萧安松开红豆，走过去，摸了摸灰电的翅膀。“灰电，你今天没出猎，在家乖不乖？”灰电扑了扑翅膀，好像在说“乖”。萧安笑了，把灰电从架子上接下来，架在手臂上，在院子里走了两圈。灰电站得稳稳的，眼睛盯着远处的夕阳。

六

夜里，萧安躺在床上，手里攥着那根银针，眼睛看着天花板。沈清辞躺在他旁边，把手放在他的胸口上。“汤圆，今天做得好。”萧安摇了摇头。“还不够好。我扎针的时候手抖了好几次。”沈清辞沉默了片刻。“我第一次独立处理产后大出血，手也抖。抖得比你厉害。病人差点没救回来。”萧安转过头。“后来呢？”“后来她活了。她儿子今年十五岁了，在军营里当兵。”萧安把手伸过去，握住沈清辞的手。“娘，你也是慢慢练出来的。”“嗯。都是慢慢练出来的。”

萧寒渊躺在另一边，听着他们母子说话，没有说话。他把手伸过来，覆在萧安的小手上。三只手叠在一起，暖洋洋的。

窗外，月亮很圆。将军府的屋脊上，孙义蹲在鸱吻旁边，手里握着弩。刘壮蹲在另一侧的屋脊上，两个人背对背。马厩里，红豆低头吃草，灰电站在架子上，闭着眼睛。灶房里的火已经灭了，余烬还亮着，像一只红色的眼睛。萧明坐在灶房门槛上，手里没有握针。他把那根针从袖口上取下来，举到眼前对着月光看了看，针尖很细。他把针别回袖口上，仰头看着天空。星星很多，有一颗特别亮。他对着那颗星星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没有人听见。“爹，汤圆今天救了个人，产后大出血，他扎针止住了血。他手抖了，但还是扎了。你保佑他。”星星闪了一下。

（第一百八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