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忙活开了(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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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是头天夜里发的,搁在灶台边上,盖着一块湿布。赵远天不亮揭开布看了一眼,面团胀到盆沿,手指戳下去,坑不回缩,他点了点头。白菜剁碎的时候他换了左手握刀,右手只是搭在刀背上借个意思,虎口的疤在晨光里泛着淡白。萧明进来时他已经剁完了半棵白菜,刀口起落的声音密而匀,萧明听了几息,搬了凳子在案板对面坐下,拿起擀面杖。
灰电蹲在灶房梁上,黑羽上沾着夜里落的灰,它缩着脖子看案板上的肉馅,喉咙里发出咕噜的响。萧玥端着一碗水站在灶房门口,仰头看了它一眼。灰电是秋天飞来的,来的时候翅膀底下有伤,萧玥用棉布裹了三天,伤好了它没走,在梁上搭了窝。萧安从正房跑出来时手里攥着一根红线,是萧玥昨晚给红豆扎尾巴剩下的。他踮脚把红线搁在案板角上,“赵伯,给饺子扎红。”赵远把红线推回去,“饺子不扎红。”
新棉袄的领口绣的是一枝腊梅,五瓣,花蕊是黄线点的。沈清辞缝了三个晚上,最后一针收在梅枝的末梢。萧安穿上后跑到灶房转了一圈,又跑到马厩转了一圈,再跑回正房时被门槛绊了一下,扑在地上,起来拍拍膝盖,没哭。沈清辞把他翻过来看,膝盖上蹭了层灰,皮没破,她掸了掸。“新袄子,爱惜点。”萧安点头,又跑了。
红豆尾巴上的红绳是萧玥扎的,扎完她退后两步看了看,觉得歪了,解开重扎。红豆站着没动,嚼着嘴里的干草,等她扎完第三遍才甩了甩尾巴,把红绳甩得绷直。萧安把胡萝卜掰成三截,一截一截递过去,最后一截自己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觉得不甜,吐在手心里又扔给红豆。红豆不嫌,舌头一卷就没了。
方太医的驴进了巷子时,赵远正在灶台上摆碗。两只木箱从驴背上卸下来,一箱是年货——酱肉、点心、两包茶叶,一箱是药材。他把药材箱先搬进正房,搁在炕脚,又折回灶房把年货拆开。萧明的红封里是两粒桂圆干和一小包枸杞,萧玥的是一颗蜜饯,萧安的是一只小布老虎,肚子里填的艾草,闻着有股清苦的香。方太医给完东西就进了正房,给沈清辞搭完脉,多写了两行脉案。
他走到萧寒渊椅子旁边时从袖中摸出一封信,没念,递过去。萧寒渊拆了看了,信是巴图鲁汗的亲笔,用汉字写的,笔画生涩但工整。信上说他三月初十到,带五十人,不带兵器,只带佩刀,随行带两匹北狄马,一匹送将军,一匹送小公子。萧寒渊把信折好搁在桌上。“回信。就说猎场备好了。”
年夜饭的羊肉汤是赵远用羊骨吊的底,熬了整整一下午,汤色白得像奶。鱼是鲤鱼,萧明蒸的,火候是他自己盯的,蒸够七分钟就掀盖,多一分都不行。萧寒渊今晚喝了三杯,第三杯喝到一半沈清辞伸手来接,他把杯子转了个方向,躲开了她的手,自己把剩下半杯搁下了。“不喝了。”沈清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萧安坐在桌边啃一块羊排,啃完把骨头搁在碟子边上,骨头上的肉剔得很干净。萧玥把碟子收走时看见骨头上的牙印,笑了。“汤圆,你啃得比灰电还干净。”萧安把嘴里的肉咽下去。“灰电不吃肉。”萧玥想了想。“它吃虫子。”“虫子也是肉。”萧玥接不上话,端着碟子走了。
子时的鞭炮从城南响起来时萧安已经在打瞌睡了。他趴在萧寒渊肩膀上,眼皮合上一半又睁开,睁开又合上。烟火炸开的时候他睁了最后一次眼,看见一朵金色的花在夜空里散开,嘟囔了一句什么,彻底睡过去了。萧寒渊把他搁在床上时他翻了个身,手攥住萧寒渊的衣角不放,萧寒渊等了一会儿才把衣角从他指缝里抽出来,抽的时候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萧明在灶房门槛上坐了一阵。灶膛里的余烬还亮着,他伸手进去在灰上划了一道线,线亮了一下又暗了。他把针从袖口摘下来,针尖在余烬上烫了烫,针身发红了一瞬,他吹了吹,别回去。赵远从灶台边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明哥儿,你爹当年过年也爱蹲门槛。”萧明没转头。“赵伯,你过年也蹲门槛?”赵远笑了。“老奴蹲灶台。蹲了一辈子。”两个人并排蹲着,灶膛里的余烬最后跳了一下,彻底暗了。
孙义在屋脊上换了个姿势,把弩从膝上挪到身侧。刘壮从西边挪过来蹲在他旁边。“明年三月初十,你去不去?”“去。”“猎场你踩过点了?”“周武踩的。我去看过一眼,草甸子平,跑马没问题。”刘壮没再问,两个人蹲着看院子里的月光一寸一寸地移过菜地。萧玥的窗纸上透出烛光,她还没睡,在画今晚的烟火。画上有一朵金色的花,花心写了一个“安”字。
(第一百八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