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汗王来访（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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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三月初十，巴图鲁汗如约来到了北境城。他骑着一匹白马，身后跟着五十名亲兵，全都穿着北狄的盛装，皮帽上插着鹰羽，腰间挂着银饰。队伍在城门口停下，巴图鲁汗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身后的亲兵，大步走进城门。萧寒渊站在城门内侧，右腿的义肢踩在青石板上，左臂垂在身侧。沈清辞站在他旁边，萧安站在沈清辞身后，手里攥着那根银针，红豆跟在他后面，甩着尾巴。萧玥站在台阶上，怀里抱着画板，她想把这一刻画下来。
巴图鲁汗在萧寒渊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右手放在胸前，微微弯腰。“萧将军，又见面了。”萧寒渊也弯腰。“汗王，一路辛苦了。”巴图鲁低下头，看见了萧安。“小公子，长高了。”萧安挺起胸脯。“汗王，我快六岁了。”巴图鲁笑了。“六岁？本王六岁的时候还在草原上追野兔呢。”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刀鞘上镶着宝石，递给萧安。“送你的。”萧安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汗王，这个太贵重了。”巴图鲁摆了摆手。“不贵重。你拿它削苹果用。”萧安把匕首别在腰带上，学着萧寒渊的样子，右手放在胸前，微微弯腰。“谢谢汗王。”巴图鲁大笑起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
二
巴图鲁汗在将军府住了下来。赵远给他安排了一间最好的客房，床上的被褥是新换的，桌上摆了一壶热茶和一碟点心。巴图鲁坐在床边，试了试被子的厚度，点了点头。“赵伯，你铺的被子比我王帐里的还舒服。”赵远笑了。“汗王喜欢就好。”巴图鲁从腰间解下一把银质的小刀，递给赵远。“赵伯，这个送你。你切菜用。”赵远接过去，手有些抖。“汗王，这太贵重了。”巴图鲁摆了摆手。“不贵重。你做饭给我吃，我送你刀，公平。”赵远的眼眶红了。“老奴做了几道菜，汗王要是喜欢，老奴天天做。”巴图鲁拍了拍他的肩膀。“好。”
萧安蹲在灶房门口，隔着门缝偷看巴图鲁和赵远说话。萧玥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汤圆，你看什么？”萧安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嘘。汗王在跟赵伯说话。”萧玥也趴下，从门缝里往里看。巴图鲁正在比划什么，赵远在笑。萧玥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懂，但她觉得那个画面很好看，回去以后画了一幅画，画的是赵远和巴图鲁坐在窗边说话的样子。
三
中午，将军府摆了接风宴。赵远炖了一锅羊肉汤，蒸了一条鱼，炒了青菜，炸了丸子，还烤了一只全羊。巴图鲁坐在主位上，尝了一口羊肉汤，眼睛亮了。“赵伯，这个汤怎么做的？比我们草原上的羊肉汤还好喝。”赵远站在旁边，搓了搓手。“放了陈皮和花椒，去腥提鲜。”巴图鲁又喝了一口。“陈皮？花椒？下次我让人带点来，你教我的厨子做。”赵远笑了。“好。老奴教。”
萧安坐在萧寒渊旁边，手里攥着一只羊腿，啃得满嘴是油。巴图鲁转过头看着他。“小公子，你今年六岁了吧？”“快了。下个月。”巴图鲁点了点头。“下个月？到时候本王给你送一份大礼。”萧安抬起头。“什么礼？”“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萧安歪着头想了想，没有追问，继续啃羊腿。
萧寒渊端起酒杯，和巴图鲁碰了一下。“汗王，北境城简陋，招待不周。”巴图鲁一饮而尽。“萧将军太客气了。这地方比我的王帐好多了，至少不漏风。”萧寒渊的嘴角翘了一下。“汗王不嫌弃就好。”巴图鲁又倒了一杯酒。“萧将军，我这次来，不只是为了感谢你借粮。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萧寒渊放下酒杯。“汗王请讲。”
四
巴图鲁沉默了片刻。“我想在北境城建一个北狄商馆。长期派驻几个商人，专门负责互市的事。这样就不用每次都派人来回传话了。”萧寒渊的右手在桌上敲了一下。“商馆？北狄商人在北境城居住，恐怕会引起百姓不安。”巴图鲁点了点头。“我明白。所以人不能多，最多五个。而且他们只做买卖，不打听军情。我可以立字据。”萧寒渊沉默了很久。“五个可以。但他们的活动范围仅限于互市点，不能随意进城。”巴图鲁站起来，伸出手。“成交。”萧寒渊也站起来，握住他的手。“成交。”
萧安坐在旁边，看着父亲和巴图鲁握手。他不完全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他知道那是很重要的事。他把羊腿放下，擦了擦手，站起来，也学着父亲的样子伸出手。“汗王，我也跟你握个手。”巴图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蹲下来握住萧安的小手。“好。本王跟小公子也握个手。”萧安握得很用力。“汗王，你下次来，我请你吃我娘做的蜜饯。”巴图鲁大笑起来。“好。本王记住了。”
五
傍晚，巴图鲁在院子里看萧安练箭。萧安站在二十步开外，左手握弓，右手拉弦，瞄准草靶，松手。箭飞出去，正中红圈边缘。巴图鲁拍手。“好。比上次进步了。”萧安放下弓，擦了擦额头的汗。“汗王，你射箭比我准。”巴图鲁从亲兵手里接过自己的弓，搭上一支箭，看也不看，随手一松，箭正中靶心。“我练了三十年。你才练了半年。等你练三十年，肯定比我准。”萧安把弓放下，蹲在草靶前面，把那支箭拔出来。“汗王，你下次来，我请你吃我娘做的蜜饯。”巴图鲁笑了。“你已经说过了。”萧安也笑了。“那就再说一次。”
夜里，巴图鲁和萧寒渊在正房里喝茶。萧安已经睡了，沈清辞坐在旁边，给他们续茶。巴图鲁端着茶碗，看着碗里的茶叶浮沉。“萧将军，你有一个好儿子。”萧寒渊没有说话。巴图鲁继续说。“他将来会比你强。”萧寒渊沉默了片刻。“他不用比我强。他只要平安就好。”巴图鲁点了点头。“平安。好。”
六
巴图鲁在将军府住了三天，第四天早上出发回北狄。萧安站在门口送他，手里攥着那根银针。“汗王，你路上小心。”巴图鲁骑在马上，低头看着他。“小公子，等秋天的时候，本王再来。到时候带你去草原上骑马。”萧安点了点头。“好。我等你。”巴图鲁笑了，一夹马腹，带着五十名亲兵绝尘而去。
萧安站在门口，看着巴图鲁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他把那根银针别回袖口上，转身走回院子。萧玥站在台阶上，手里端着一碗红豆汤。“汤圆，喝汤。”萧安接过去，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但没有放下，又喝了一口。“姐姐，汗王说秋天还来。”萧玥笑了。“那秋天我们再炖羊肉汤。”萧安点了点头。“多放点陈皮。”
萧明蹲在灶房门口，手里没有握针。他把那根针从袖口上取下来，举到眼前对着晨光看了看，针尖很细。他把针别回袖口上，站起来，走到萧安面前。“汤圆，那把匕首呢？”萧安从腰带上解下来，递给萧明。萧明看了看，拔出来又插回去。“好刀。你收好。”萧安把匕首别回腰带上。“哥哥，汗王说秋天带我骑草原上的马。”“草原上的马跑得快。”“我知道。但我还是会骑红豆。红豆是我的好朋友。”萧明把手放在他的头顶上。“嗯。红豆是你的好朋友。”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将军府的屋脊上，孙义蹲在鸱吻旁边，手里握着弩。刘壮蹲在另一侧的屋脊上，两个人背对背。马厩里，红豆低头吃草，灰电站在架子上，闭着眼睛。灶房里的火已经灭了，余烬还亮着，像一只红色的眼睛。萧明蹲在灶房门槛上，仰头看着天空。星星看不见了，天亮了。他对着天空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没有人听见。“爹，巴图鲁汗来过了。他送给汤圆一把刀。他说秋天还要来。你保佑他。”风吹过来，把他的话吹散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