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樱桃萌芽（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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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樱桃核种下后的第十三天，萧安发现了那棵小苗。那天他像往常一样蹲在老槐树下，用手摸了摸那堆土。土还是湿的，赵远每天早晚各浇一次水。他正要站起来，余光瞥见土里冒出了一点绿。很小，比指甲盖还小，两片嫩叶蜷在一起，像一对刚睁开的眼睛。萧安愣住了，蹲在那里一动不动，盯着那点绿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跑进灶房，一把拉住赵远的手。“赵伯！樱桃长出来了！”

赵远放下手里的菜刀，跟着他跑到老槐树下。他蹲下来，眯着眼睛看了看那两片嫩叶，伸出手，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嗯。长出来了。小公子，你种活了。”萧安蹲在赵远旁边，看着那两片嫩叶，嘴角咧到了耳朵根。“赵伯，它什么时候能长大？”“慢慢来。明年这时候，它就有一尺高了。”萧安点了点头。“那我明年这时候再来看。”

二

萧玥从后院跑出来，手里还攥着画笔。“汤圆，你真的种活了？”萧安指着那两片嫩叶。“你看，叶子都出来了。”萧玥蹲下来，仔细地看了看。“好小。”她伸手想摸，又缩了回去。“摸了会不会死？”“赵伯说不会。但还是要小心。”萧玥把画笔放下，端了一碗水过来，小心翼翼地浇在土上。“汤圆，等樱桃树长大了，我每天给它画一幅画。”萧安笑了。“那你画不完。”

萧明站在灶房门口，手里没有握针。他看着老槐树下蹲着的三个人，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没有走过去，就那么看着，看了一会儿，转身走进灶房，把灶膛里的火拨旺了些。赵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小公子，这棵樱桃树是你种的。你要好好照顾它。”萧安点了点头。“我会的。每天浇水，不让麻雀啄。”赵远笑了。“那老奴帮你看着。”

三

消息传到了正房。沈清辞正在整理药箱，听见院子里萧安兴奋的声音，放下手里的药材，走到门口看了一眼。萧安蹲在老槐树下，还在看那两片嫩叶，脸上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高兴，也不是骄傲，是一种更安静的东西，像一个人终于种下了自己的希望。她转身走回屋里，对萧寒渊说：“汤圆种的樱桃发芽了。”萧寒渊正在给残端涂药膏，手里的动作没有停。“他高兴吗？”“高兴。”萧寒渊把药膏拧好。“高兴就好。”

傍晚，萧安端了一碗水，又去浇了一次。赵远说一天浇一次就够了，但他忍不住。他蹲在树苗旁边，把那根银针从袖口上取下来，在磨刀石上蹭了几下，又别回去。他对着那两片嫩叶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没有人听见。“樱桃树，你快长大。等结了樱桃，我分你一颗。”风吹过来，小苗晃了晃，像是在回答。

四

方太医在夏至那天赶来。他骑驴来的，驴背上驮着一只木箱，帽檐上落了一层灰。他走进院子，看见萧安蹲在老槐树旁边，面前是一小片新翻的土。他走过去，低头看了看。“小公子，这是什么？”“樱桃树。我种的。”方太医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两片嫩叶。“好。樱桃树长得好，说明土肥。小公子，你会种树了。”萧安笑了。“方太医，等结了樱桃，我请你吃。”方太医也笑了。“好。下官等着。”

方太医走进正房，给沈清辞诊了脉。“夫人身体很好。”把脉枕收起来，走到萧寒渊身边，压低声音。“将军，巴图鲁汗那边传来消息，北狄商馆已经建好了，五个商人已经入住。互市的交易额比上个月涨了三成。”萧寒渊的右手在桌上敲了一下。“北狄那边有没有异动？”“没有。巴图鲁汗说，他信守承诺，不会让商馆的人打探军情。”萧寒渊点了点头。“那就好。”

方太医顿了一下。“还有一件事。张世安说，皇上想给将军再晋一级，封太子太保。下官先给将军透个信。”萧寒渊的右手在桌上敲了一下。“又是太子太保？我的封号够多了。”方太医笑了。“皇上抬举将军，将军接着就是了。”萧寒渊沉默了片刻。“替臣谢皇上。”

五

萧安蹲在灶房门口，手里攥着那根银针，看着院子里的樱桃树。夕阳把树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两片嫩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像两只小小的手在招手。他把针在磨刀石上蹭了几下，又别回去。萧玥在他旁边坐下。“汤圆，你在看什么？”“看樱桃树。”“它又没长高。”“我知道。但它还在。”萧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汤圆，你以后想做什么？”萧安想了想。“当大夫。像娘一样。”萧玥点了点头。“那我当你画画的助手。”萧安转过头。“你当画家，不是助手。”萧玥笑了。“那你当大夫，我当画家。我们俩都厉害。”

红豆从马厩那边走过来，走到老槐树旁边，低头嗅了嗅那棵小苗。萧安赶紧跑过去，把红豆推开。“红豆，别吃！这是樱桃树！”红豆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走回马厩继续吃草。萧安蹲在树苗旁边，伸手护住那两片嫩叶，像护着什么东西。

六

夜里，萧安躺在床上，手里攥着那根银针，翻来覆去地看。月光从窗纸的破洞里照进来，落在银针上，泛起柔和的光。他把银针别回袖口上，闭上眼睛。他想起今天看见的那两片嫩叶，那么小，那么脆，像一碰就会碎。但它们还是长出来了。从土里，从几颗圆溜溜的核里，长出了两片绿色的叶子。他翻了一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嘴角带着笑。

沈清辞躺在他旁边，把手放在他的背上。“汤圆，樱桃树发芽了。”“嗯。两片叶子。”“等你六岁的时候，它会长得更高。”萧安睁开眼睛。“娘，我六岁生日快到了。”“嗯。还有半个月。”萧安想了想。“我想请方太医来吃面。”沈清辞笑了。“好。请他。”萧安翻了一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下巴。“娘，你说樱桃树能活多久？”“活很久。比你活得还久。”萧安沉默了一会儿。“那我死了以后，谁给它浇水？”沈清辞把手放在他的头顶上。“你死了以后，它已经长成大树了。不需要浇水了。”萧安点了点头。“那就好。”

窗外，月亮很圆。将军府的屋脊上，孙义蹲在鸱吻旁边，手里握着弩。刘壮蹲在另一侧的屋脊上，两个人背对背。马厩里，红豆低头吃草，灰电站在架子上，闭着眼睛。灶房里的火已经灭了，余烬还亮着，像一只红色的眼睛。萧明坐在灶房门槛上，手里没有握针。他把那根针从袖口上取下来，举到眼前对着月光看了看，针尖很细。他把针别回袖口上，仰头看着天空。星星很多，有一颗特别亮。他对着那颗星星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没有人听见。“爹，樱桃树发芽了。汤圆种的。你看见了没有？”星星闪了一下。

（第一百九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