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治疗方子(1/1)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一
萧玥退烧后的第三天,城南又送来了一批病人。这次不是单个的,是同一户人家,六口人,从老到小,全躺着板车上被推进巷子的,每一个人都高烧不退,嘴唇干裂出血,最小的那个孩子才一岁多,额头烧得像块炭,眼睛半睁半闭,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赵远开门的时候没有说话,侧身让开,指了指灶房门口的空地。萧安从后院跑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条洗了又用的帕子,帕子还没干透。
沈清辞蹲在第一个板车旁边,把脉、看舌、问诊,动作快而稳,像一台被校准过的仪器。她看完第一个,站起来,走到第二个,然后是第三个。她看完第六个的时候,萧安已经站在她旁边了,手里握着笔和纸,纸上记着前三个病人的脉象和症状。沈清辞接过那张纸看了一遍,没有纠正。“你觉得用什么方子?”
萧安沉默了一会儿。“这次的脉象和上次不太一样。上次是浮数滑,这次是沉细数,舌苔黄厚,舌质偏绛……”他停了一下,“不是单纯的暑湿了,像是疫毒已经入了营分。”沈清辞没有说他“对”或者“不对”,只是说:“方子。”萧安说:“清营汤加减。犀角、生地、玄参、竹叶心、麦冬、丹参、黄连、金银花、连翘。犀角没有,用水牛角代。”
二
萧安拿着方子跑进灶房,赵远已经生好了火,药锅架在灶上,锅里的水刚刚开始冒热气。他看了一眼方子上的药名,没有说话,转身打开药柜,把药材一包一包地称出来,按顺序递到萧安手里。萧安把药材倒进锅里,盖上盖子,蹲在灶台前看着火候。他每隔一会儿揭开锅盖看一眼汤色,又闻一闻气味。砂锅里的药汁翻滚着,药味弥漫了整个灶房,连灰电都从架子上飞下来,停在灶房门口,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又飞回去了。
天黑的时候,六服药煎好了。萧安和赵远一人端三碗,送到病人手里。最小的那个孩子喂不进去,药汁从嘴角流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襁褓上。萧安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回灶房拿了一根细竹管,洗干净,把药汁一勺一勺地顺着竹管滴进孩子的喉咙。孩子咳了两声,咽下去了。萧安没有走,端着碗,一管一管地喂,直到半碗药见了底。
他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扶着墙站了一会儿。赵远从灶房探出头来。“小公子,饭在灶台上,还热着。”萧安应了一声,走到灶台边,端起那碗已经热过一次的饭,夹了一筷子咸菜,蹲在灶房门口吃完了。他没有回后院,在灶房门口的矮凳上坐下来,把银针从袖口上取下来,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又别回去。他看着院子里的樱桃树苗,那根光杆在黑夜里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又去看了看那几个病人。
三
沈清辞在正房里没有睡。她坐在案几前,面前摊着一叠纸,上面写着这几天所有病人的脉案。她用笔把相似的病例勾在一起,又添了几行批注。萧寒渊坐在床沿上,把义肢拆下来,检查残端的皮肤,又装回去。“汤圆今晚睡在灶房了?”他问。沈清辞没有抬头。“嗯。”萧寒渊没有再问。他站起来,走到门口,隔着一个院子看着灶房方向那一点昏黄的灯光。灯没有灭,一直亮到后半夜。
方太医在第二天午时赶到。他骑驴来的,驴背上没有药箱,只带了一卷纸和几只空布袋。他先看了那几个病人的脉案,又给最小的那个孩子听了诊。他把孩子抱起来试了试体温,放回去,转身对沈清辞说:“退热了。”沈清辞正在洗药锅,头也没回。“嗯。”方太医把布袋放在灶台边上。“下官带了些药材,不够的再去城外找。”
萧安正在灶台边切药,听见方太医的声音,没有抬头,手里的刀也没有停。切完最后一株黄连,他把刀放下,把切好的药材归拢好,站起来洗了手。“方太医,那些病人能治好吗?”方太医看着他。“能治好一部分。剩下的要靠他们自己。”萧安沉默了一会儿。“那我能治好多少?”方太医说:“你治好了那个孩子。”萧安低下头,没有说话。
四
那些病人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六天之后了。最小的那个孩子被他母亲抱着走出巷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将军府一眼,又看了看门口站着的那个孩子。萧安没有挥手,也没有上前。他就那么站在灶房门口,手里握着一把扇子,看着那几辆板车消失在巷口。他站了很久,直到赵远在灶房门口喊了他一声:“小公子,粥好了。”
那天夜里,萧安睡得很沉。他躺在床上,手里的银针没有像往常一样翻来覆去地看,他握着它,直接睡着了。月光照在银针上,针尖亮了一下。
(第两百零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