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初至翻土(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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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萧安在太医院住下来已经一个时辰了。他住的是后院一间朝北的偏房,房间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桌、一把椅子,墙角放着一只半人高的书架,架上空荡荡的,只立着一只落满灰尘的粗陶瓶。他把药箱放在桌上,打开窗,让晚风透进来。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枝条正好伸到窗沿边上,几片叶子已经泛黄,边缘微微卷起,像是秋天正在沿着它自己的节奏往深处走。
他把银针从袖口上取下来,擦了擦,别回去,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方太医不在太医院,听说是出诊去了。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见正堂的灯还亮着,门半掩,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像是几个人正在讨论一张方子的配伍。他没有走近,在廊下的台阶上坐了一会儿,看着院子里的那棵石榴树慢慢隐入夜色,然后站起来走回自己的房间,吹了灯,躺下来。木板床有些硬,但他的疲倦比床板更结实,很快就睡着了。
二
第二天天刚亮,萧安就醒了。他在院里的井边洗了脸,把银针擦了一遍别回袖口上,然后背着药箱穿过甬道,走到正堂。门已经开了,一个年轻文吏正在整理案上的卷宗,看见他,抬头问了一句:“昨天休息得还好吗?”萧安说:“还好。”文吏没有多问,从案上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他。“这是这几日的轮值安排,院长说你可以先看看,不必急着上值。”他把册子接过去,翻开,里面写着各科的值守名单和排班时间。他在正堂的椅子上坐下来,把册子翻了一遍,合上放在膝盖上。
院里陆续有人来了。有人提着药箱匆匆穿过院子,有人在廊下低声交谈,有人蹲在石榴树旁边的花圃边正在翻土,像是准备种新的草药。萧安坐在正堂里,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刻意回避目光,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太医院在这个深秋早晨慢慢运转起来。
三
快到午时的时候,太医院里接诊了一个病人。一个年轻妇人抱着孩子快步走进正堂,孩子面颊潮红,嘴唇干裂起皮,额头滚烫,眼珠半睁半闭,像是已经烧了很久。坐堂的医官正在看诊别的病人,萧安站起来走过去,蹲下来,让孩子平躺在自己膝盖上,把了脉,又看了舌苔,问了妇人几句话,站起来提笔写了一张方子,递给旁边的文吏:“先抓药,急煎。”文吏看了一眼方子,没有多问,转身去药房了。妇人抱着孩子坐在廊下的长凳上等着。萧安在长凳另一端坐下来,没有走开,也没有说话。药煎好端过来的时候,他试了试温度,帮着把药喂进孩子嘴里。孩子呛了一口,咳了几声,喝下去小半碗,烧还没退,但呼吸比之前稳了一些。
傍晚的时候,孩子退了烧。妇人抱着孩子千恩万谢,从家里拿了一篮鸡蛋要留下,萧安没有推辞,收下了,放在灶房的角落里。这是他在太医院开的第一张方子。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在灯下把那张方子的底稿又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放进针包里。他把那根银针取出来擦了擦,别回袖口上。
四
夜里,他又在廊下坐了一会儿。隔壁那间屋子亮着灯,有人还在整理药柜,偶尔传来药屉被拉开的声响,细微而断续。他坐在那里,听见这些声响,没有起身去查看。月亮缺了一角,像是被什么轻轻咬了一口,落在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枝条之间。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关上房门,躺回床上,闭着眼睛,听着这座庭院在夜色中发出的细微声响。第一晚过去之后,第二晚似乎就来得更自然了——像是他的身体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适应这座庭院的呼吸和节奏。
(第两百七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