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北境家信（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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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萧安在太医院住下的第五天，收到了一封从北境寄来的信。信是萧明写的，字迹端正，笔画比萧安印象中的要硬一些，像是提笔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每一句话要怎么说。信不长，先说了院里的情况——樱桃树落完了叶子，枣苗还立在原处，灰电冬天被挪进了灶房，踏雪在给家里干活。然后萧明提了一句：“娘的脉象，比以前弱了一些。她自己没有说，但赵叔留下来的药柜里少了几味药，是她自己配的方子。”萧安把那封信看了两遍，叠好放进针包里，在桌边坐了很久。

那天下午，他照常去正堂整理药材。他蹲在药柜前面，把新送来的当归一捆一捆拆开，检查了干燥程度，按等级分类放好。旁边的人问他这几天感觉怎么样，他说：“还好。”他把当归放好，站起来，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看着院子里那棵石榴树。没有叶子落下来，秋天已经快过完了。

二

傍晚的时候，他去了城东一家药铺。他在店里站了一会儿，挑了一包黄芪和一包党参，又买了一只小陶罐。他把东西包好，没有立刻回太医院，在街边站了一会儿。街上的人已经少了，最后一缕光线正从屋檐上滑落。他沿着街走回太医院，在院门口站定。那包药还在手里，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身后那扇门还半敞着，里面透出灯光——这个深秋的京城正在一点点接纳这个从北境来的年轻人。

他没有急着进去，站在门口，把银针从袖口上取下来，在衣角上擦了擦，又别回去。风从巷口那边吹过来，带着街市收摊后的气味——炭灰、潮土和枯萎的树叶混在一起，像是把白天走街串巷的那些人留下的痕迹都揉进了夜晚的空气里，正等着一场霜来把它们封住。他推开院门，穿过甬道，走回自己的房间。他没有点灯，把那封信从针包里取出来，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又看了一遍，然后把它叠好放回去。那包黄芪和党参放在桌角，他还没有想好要寄回去，还是留着下一次见面时再亲手交给她。

三

第二天早晨，院长在正堂门口叫住了他。“你昨天开的那张方子，我看了。”他说，“有几味药的剂量可以再斟酌一下。但整体思路是对的。”萧安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见院长没有再说别的，才点了一下头。“我记下了。”老院长没有多留。他转身走进正堂，像是已经做完了今天该做的提醒。

萧安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药房，蹲下来，把昨天看过的当归又拿出来看了看，像是想重新确认一下那些根须的干燥程度。他蹲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的石榴树旁边。那棵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几片还挂在细枝上，在晨光里泛着干枯的淡黄色。他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片叶子的边缘，没有摘，只是确认了它的质地，然后收回了手。

四

下午，他又去了一趟城东那家药铺。他这次买了一小包干枣和一卷麻绳，走回太医院的时候绕了一段路。他沿着一条他还没走过的巷子走了一段，在巷子尽头看见一棵老槐树，树干很粗，树根露出地面一截，和将军府院子里那棵很像，只是叶子的颜色更浅一些。他站在那棵槐树旁边看了一会儿，没有多停留，沿着来路走回了太医院。

傍晚他在桌边坐下，把那包干枣解开，取了一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整理白天积攒下来的念头。那封信还在针包里，他没有再拿出来看，但他知道它在那里——像是这个冬天从北境伸过来的一根细线，正隔着渐冷的天气，轻而稳地落在他手边。

（第两百七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