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旧寒会诊（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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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太医院每天早晨都有一次简短的值守交接，地点在正堂靠东的一间偏厅里。萧安来了几天，已经习惯了那个节奏——大家站在厅里，有人靠着门框，有人在桌边翻昨天的医案簿，有人蹲在院子的台阶上喝药茶。今天轮值的医官姓周，是个高个子，说话慢条斯理，先说了两句关于换季感冒的事，然后话头一转，落到一个已经住了好几天的病人身上。“那个喘证的，昨天夜里又发作了一次。方子换过两回了，效果不大。”他说完，偏头看了萧安一眼。

萧安是最后一个进偏厅的。他站在门边的位置，手里端着药茶，没有坐下，也没有靠墙。周医官说完之后，偏厅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有人接了一句：“是不是秋天寒气入肺以后没清干净，底子还在，又受了新寒。”几个人开始低声讨论起来。萧安端着药茶站在那里，没有插话，但他在听。他听到一半的时候，把药茶放下，走过去看了看摊在桌上的病案记录。他翻了几页，问了患者的基本情况。旁边的人回答了他。他又翻了一页，说：“这个病人以前是不是有过类似的病史？不一定是喘证，也许是胸胁方面的问题。”周医官看了他一眼，像是想了一下，然后说：“你去看一眼，把脉看看。”

二

萧安走进病房。患者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床头，半靠着被子，呼吸急促，嘴唇偏紫，手指尖微微泛青。病人看见一个年轻的面孔进来，没有开口问是谁，只是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又落回自己膝盖上摊着的一只旧碗里。萧安在床边坐下，把了脉，脉象弦紧，寸关偏盛，尺部沉细。他放下病人的手腕，又问了几个关于发病时间和作息习惯的问题。对方答得简短，萧安没有追问，站起来朝门口走去。在门槛处，他回头说了一句：“之前的方子偏散，没兼顾到气机。如果底子是虚的，散得太多反而会耗。”周医官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想了想，说了一句：“你开个方子试试。”

萧安在偏厅写方子的时候，旁边没有人说话。他把方子写完，放在桌上，没有留名字，也没有再看一遍，站起来，走出了偏厅。他在廊下的台阶上坐了一会儿，风从院子里穿过来，带着药渣和泥土的气味。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回自己的房间。那封家信还在针包里，他没有再拿出来看，只是把针包放在桌角，然后坐下来，把银针取出来，在袖口上擦了擦，又别回去。

三

下午，萧安去了一趟城东的药铺。他要买的是几味药——茯神、远志、干姜，都是日常备用的。掌柜称好药之后，他付了钱，把药包好放进药箱。他正要转身离开，掌柜说了一句：“南边来的？”萧安说：“北边。”掌柜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把那几包药放进药箱里，没有在街上多留，沿着来时的路走回了太医院。他穿过甬道的时候，在门口碰见了方太医。方太医像是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街上的气息，手里没有拿东西。他看见萧安，没有寒暄，也没有多问，只是偏了一下头，像是在示意萧安跟上他，然后转身走进了太医院里一间他不常去的偏厅。

萧安跟进去的时候，方太医已经在里面坐下了，正在给自己倒茶。茶水很烫，他没有急着喝，先转了两圈，烫意沿着杯壁传到指尖，像是在等它凉一点。他没有问萧安这两天过得怎么样，只是把带来的茶杯盖搁在桌面，迎着窗外的光线看了一会儿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轮廓，然后开口说：“那封信，你收到了？”

萧安说：“收到了。”他在旁边坐下，等着方太医开口说下一句话。方太医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像是用这个动作给接下去的话铺了一小段安静的路。“你娘那边，我让人去看了。”他说，“秋天的旧寒，不是新病。调养得当能稳住。”萧安点了点头。两个人在偏厅里坐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再开口。窗外的天色正在暗下去，像是这一天的光终于落到了末端，正等着被深秋的夜色收拢起来。

（第两百七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