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回音半晌（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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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方子递出去后的第二天，那个喘证的病人没有再发作。萧安没有去病房里看，只是在路过的时候放慢脚步，透过半掩的门看了一眼——那人在床上半躺着，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声音不大，但气息不像前几天那样短促了。他收回目光，没有停步。他回到药房，把那本医案抄本翻到折角的那一页，在空白处补了一行批注，笔迹比之前稳了一些。

午后，周医官在偏厅里整理脉案。他没有抬头，像是随口问了一句：“你那个方子，怎么想到加远志？”萧安正在窗边绑药包，手里的动作没有停。“病人的脉象偏弦紧，寸关偏盛，尺部沉细。”他说，“弦紧是气机不畅，脉象集中在上焦，下焦偏弱。远志走的是心肾，能让气机找到落脚的地方。”周医官没有评价，继续低头整理脉案。萧安绑完药包，把麻绳收好，走到厅门口。阳光从廊檐的缝隙间斜落下来，在青砖地面上留下几道平行的光带。他站了一会儿，没有回头，也没有再等回应，抬脚迈过了门槛，沿着甬道走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二

傍晚的时候，太医院正堂的灯已经点上了。萧安正打算回房，经过前院时看见一个年轻文吏蹲在廊下，手里攥着一卷纸，像是刚誊写完什么。文吏看见他，站起来，把那卷纸递过来。“这是京郊几个村子报上来的用药需求，院长说让你看看。”萧安接过去，没有立刻展开，先问了一句：“以前是谁处理的？”文吏说：“以前是方太医。”他点了点头，把纸卷收进怀里，没有立刻回房。他在院子里的石榴树旁边站了一会儿，把那卷纸展开，借着廊下的灯光看了一遍。纸上的字迹有些潦草，像是一口气记下来的，墨迹浓淡不一。他看完了，把纸卷好，放进药箱里，没有急着答复。

夜里，他在桌边坐下，把那张需求清单又拿出来看了一遍。有几个村子的药材缺口比较大，其中一味是干姜，用量不小，像是入冬之前备来驱寒的。他想了想，在纸边空白处记了几笔，又合上，放在桌角。他没有点灯，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

三

第二天早上去药房的时候，他碰见了老院长。院长没有问他那张清单的事，只说了一句：“南边的村子比你想象的要远一些，路也不太好走。”萧安说：“我知道。”院长没有再说什么，从药柜里取出一只布袋递给他。“这是那几味药的样本，你带去看看合不合适。”萧安接过去，没有打开，扎好口放进药箱里。

那天他没有去太医院，在镇上走了一圈。他先去了镇口的药铺，问了几味药材的价格，又沿着镇子边走了一段。他没有做决定，在镇口的路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太医院，把那只布袋放回药箱里。

四

傍晚，萧安坐在廊下，把那根银针取出来擦了擦，又别回袖口上。他在那里坐了一会儿，看见甬道尽头那扇半掩的门透出一点灯光，像是有人在偏厅里翻阅卷宗。他没有走过去，也没有起身回房，坐在那里，听着风穿过石榴树残存的几片叶子，发出细碎的声响。风比前几天凉了一些，像是冬天正从远处一路赶来，连太医院墙根下的青苔都开始卷边了。他在廊下一直坐到天黑，才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转身回了房间。

（第两百七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