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村路化冻（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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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太医院恢复正常值守之后，日子便有了固定的节奏。萧安每天早晨去正堂坐诊，午后整理药柜，傍晚在东厢翻旧方子，偶尔帮文吏誊写新的脉案记录。年关前的积雪已经化了大半，院子里的青砖露出本来的颜色，墙角的枯苔也开始泛出一点绿意。石榴树的枝条依然光秃，但树皮的颜色已经从深褐转成浅灰，像是也在为接下来的季节积蓄力气。

这天午后，萧安在药房门口遇见方太医。方太医正蹲在台阶上系鞋带，旁边放着一只半满的药箱。他系完鞋带站起来，说：“城南那个村子，路化冻了。明天一早走。”萧安说：“我去。”方太医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弯腰拎起药箱，沿着甬道走出去了。

二

第二天清早，天还没亮透，萧安已经骑上了踏雪，在太医院门口等着。方太医来得也不晚，身后牵着一匹灰驴，驴背上驮着两只布袋。两人没有多寒暄，一前一后出了城门。路两边的田地里，冬小麦已经返青，嫩绿的叶片贴着地面铺展开来，像一层被风压住的浅色毛毯。风迎面吹来，微凉，带着湿润的土腥气，像是地气正在松动，正把积攒了一整个冬天的寒气一层一层地往外放。

他们沿着上次萧安走过的那条岔路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在一座低矮的石桥边停下来歇脚。方太医蹲在桥头，从布袋里取出一块干饼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萧安。萧安接过去，没有急着吃，先喝了一口水，然后慢慢嚼着。桥下的水已经化冻了，沿着河床缓缓流淌。水面映着灰白色的天空，偶尔被风搅动一下，又恢复平静。

三

他们在午时前后到了村子。村子里比上次萧安来的时候热闹了一些，有人在翻地，有人在修院墙，几个孩子在巷口追着一只瘦狗跑。那老人还坐在屋檐下，手里没有活，只是坐着晒太阳。他的膝盖上盖着一条旧棉毯，但毯子比上次薄了一些，像是冬天已经把最冷的那一段熬过去了。方太医在老人面前蹲下来，把了脉，又看了看他的腿。老人没有多问，只是把毯子往上拉了拉，露出膝盖，让他检查。方太医检查完站起来，朝萧安点了点头，像是已经确认过了，不需要更多说明。萧安站在旁边，记下了方太医的检查顺序，没有开口问。

四

傍晚回到太医院，萧安在灶房烧了一壶水，给自己倒了一碗，端到桌边坐下来。他今天没有翻旧方子，也没有整理药材，只是坐在那里，把那根银针从袖口上取下来擦了一遍，别回袖口上，然后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石榴树的枝条在暮色里微微晃动了一下，又停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树皮底下慢慢解冻。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东厢，关上门，在黑暗里坐了很久。他听见窗外的风擦过屋檐，带来泥土被春风翻开的气味，沉沉的，像是整个大地都在醒来。他听完那阵风，站起来，躺回床上，闭上眼睛。明天还有路要走。他已经准备好了。

（第两百八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