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摆一只碗（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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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萧安是在二月初二那天收到北境来信的。信是萧明写的，折得齐整，字迹比之前又稳了一些。信很短，先说院里的樱桃树开始冒芽了，枣苗也安稳地立在原处，灰电这个冬天一直蹲在灶房梁上，像是把那里当成了自己的窝。然后萧明提了一句：“娘这几天精神不错，能自己在院子里走一圈了。她说春天来了，让你不用惦记着家里。”末尾附了一行字：“她没说想你，但她在灶台边又摆了一只碗。”

萧安把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放回信封里，没有收进针包，放在桌角。他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已经不像腊月时那样斜了，正午的光落在桌面上，把信纸边缘映出一层淡金色的轮廓。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在那棵石榴树旁边站了一会儿。枝条顶端已经鼓起了几粒细小的芽苞，颜色深褐，像是还没有完全准备好打开，但已经不再是冬天的样子了。他蹲下来，用手轻轻拨了一下树根周围的土，土是松的，带着午后的暖意。

二

他回到东厢，把那卷羊皮纸地图展开看了看。来时的路线他已经记住了，不需要再看地图也能走回去，但他还是把它摊开，在桌面上放了一会儿，像是在用这个动作确认自己已经准备好了。然后他把地图卷好放进药箱里，又检查了一遍银针的位置，合上箱盖，放在脚边。

午后，他去找了老院长。老院长正在药房里整理新送来的黄芪，听见萧安进来的脚步声，没有回头，像是已经从脚步的节奏里分辨出他要说什么。“要走了？”他问。萧安说：“明天走。”老院长把手里的黄芪放下，转过身来，看了萧安一会儿。“南边那些村子，你不再去一趟了？”他问。萧安说：“等秋天，再看情况。”老院长没有多说什么，从袖口里取出一只布袋，递给萧安。“几张方子，你路上看。”萧安接过去，没有当场打开，收进怀里。他转身走出药房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老院长已经重新蹲回那堆黄芪面前，像是已经继续手头的事情了。

三

傍晚，方太医来了。他在东厢门口站住，没有走进来，把一只布袋放在门槛边。“路上用的干粮，”他说，“够你吃到北境。”萧安走过去，弯腰把布袋拎起来，系在药箱侧袋上。“多谢。”他说。方太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说了一句：“路上慢些。”然后转身，沿着甬道走出去了。

萧安在门槛边站了一会儿，把布袋的扎口又紧了紧，站起来，走回屋里。他在桌边坐下，把那卷羊皮纸地图重新展开看了一遍，收进药箱里。那封信还放在桌角，他拿起信封，用手指沿着折痕压了一下，放进了针包里。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晚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干草的气味。院子里的石榴树在暮色里站着，芽苞比下午又鼓了一些，像是也在准备着，等春天再深一点的时候再打开。

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把窗关上，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熄了灯，躺回床上。明天要赶路，他要早起。但他还是睁了一会儿眼睛，在黑暗中，听着这个京城夜晚的声响在窗外慢慢沉落下去，像是他也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跟这个住了几个月的城市一一告别。然后他闭上眼睛，在黑暗中躺着，等着天光重新亮起来，等着推门走进新一天的晨光。

（第两百九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