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被褥叠好（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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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第二天天还没亮，萧安就醒了。窗外的天色还是深蓝色的，石榴树的枝条在晨光中勉强能看出轮廓。他把被褥叠好，把药箱绑好，把最后几件衣物收进包袱里，然后站在屋中间，环顾了一圈这间住了几个月的房间——桌案上放着那叠还没写完的方子，墙角立着半袋用剩的黄芪。他站了一会儿，没有带走任何不属于他的东西，只是推开门，走出了东厢。

方太医在灶房门口等着他。地上放着一只用干草垫着的陶罐，罐口封着布。“腌菜，路上配干粮吃。”他看了一眼罐子，弯腰拎起来。他早就想好了要带些什么，只是没打算说出口。“罐子不算重。”方太医站在台阶上，像是已经把能交代的都交代完了，不再需要多说什么。萧安把陶罐系在药箱侧袋旁边，翻身上了马，在院门口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方太医还站在灶房门口，没有挥手，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已经在这院子里立了很久的树，不再需要多余的告别。

萧安轻轻夹了一下马腹，踏雪迈开步子，沿着巷口慢慢走去。他在巷口拐弯的时候，没有回头。

二

出了城门之后，晨光才真正亮起来。路上的行人还不多，偶尔有一两个挑着担子的农人迎面走来，和踏雪擦肩而过。空气里带着泥土解冻后的湿气，路边已经能看见一些细小的野草从土缝里钻出来，颜色极淡，不仔细看几乎分辨不出是草还是土块。他沿着官道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路边那片冬小麦田里已经有人弯着腰在劳作，身影小小的，落在一片新绿之间。那景象萧安记得——他第一次来的时候，这片田也是麦苗，只是比现在矮一些。像是转了一圈，又回到了某种类似的地方，只是方向调换了。

他在路边勒住马，停下来喝了一口水，没有停留太久，继续赶路。踏雪的步伐比来的时候更快一些，像是认得了路，知道这趟行程不会有新的岔路需要拐弯，也不会有陌生的山坳需要绕行，它只需要沿着来时的方向，一路朝北走回去就行。

三

傍晚，他在途中一处驿馆歇脚。驿馆不大，院子里的井台上结了一层薄冰，还没完全化开。他在井边饮了马，走进屋里，问有没有空房。老驿卒递了一把钥匙给他，又看了他药箱一眼：“你前阵子来过？”萧安说：“路过。”他接了钥匙，在屋里坐下，把腌菜罐打开尝了一口——咸淡刚好，脆嫩微酸，像是刚做好不久就被封进了罐子里。他合上盖子，没有多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天色，然后回屋里，在木板床上躺了下来。月光透进来，像一层薄薄的白霜，落在床前的砖地上。他躺了一会儿，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天亮后，他重新上路。他经过青石镇的时候，没有绕进去看那口古井，只是在镇口勒了一下马，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的轮廓，然后继续向北走。他经过那个采药人指过的溪谷时，也没有停——只在路边听见远处隐约的流水声，在早晨的空气里格外清晰，像是春天正沿着溪流的方向，一路往北走。他知道，沿着这条路，他也会回到北境，回到那个他离开时樱桃树正在落叶、枣苗还没有站稳的院子。春天已经在路上了。他也一样。

（第两百九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