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春来得早（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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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离京后的第三天，萧安已经越过了那片山脉。路两边的树开始有了变化——松柏少了，榆树和槐树多了起来，枝头还光着，但颜色已经不像冬天那样灰暗了，像是正在慢慢地从冬眠中醒来。官道上的行人比前几天多了一些，有赶着牛车的，有挑着货担的，偶尔还能看见一两个背着药筐的采药人沿着路边走。萧安放慢了速度，在一个岔路口停下来喝水，听见旁边两个歇脚的商贩在说话，说自己是从北边来的，说今年春天来得早，河已经开了。

萧安没有接话，喝完了水，把竹筒收好，继续赶路。他走了一段，在一座石桥边停了一下。桥下的河水比去的时候宽了一些，水位涨了，水流也急了。他在桥上看了一会儿，看着水面上映着的天空被水流揉碎又重聚，像是有某种看不见的针脚正在河面上一下一下地缝补着碎开的光影。他没有多留，过了桥，沿着河岸走了一段。

二

午时前后，他在路边一座破旧的茶棚前勒住了马。茶棚的顶已经塌了一半，但还撑着一面旧布帘，像是很久以前有人在这里卖过茶，后来又走了。他在茶棚旁边的树桩上坐下来，歇了歇脚，把踏雪拴在旁边的柳树上。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着新翻的泥土气味。他坐在那里，把那根银针从袖口上取下来擦了擦，没有立刻别回去，先放在膝盖上，让它在风里晾了一会儿，然后才收好。

他坐了一会儿，远远看见一个人沿着官道走来。那人走得不算快，但步幅很大，像是习惯了走远路。走近了，萧安认出他是一个采药人，背上的竹篓装得半满，篓口露出几根新鲜的草药茎叶。那人在茶棚前停了下来，也在树桩上坐下歇脚。他放下竹篓，拧开水囊喝了一口水，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嘴，像是对周围的一切都很满意，包括这阵风和他脚边那筐草药的重量。

两个人坐在那里，隔着一截树桩，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采药人开口问了一句：“你是大夫？”萧安说：“是。”采药人点了点头，像是并不需要更多解释，又喝了一口水，把水囊系回腰间。“这附近没什么大夫，”他说，“南边有，北边也有，就是中间这一段没人。”萧安说：“我正往北走。”

三

采药人站起来，把竹篓重新背好。“那你往北走的时候，路过岔路口的村子，可以停一下。那村里有个老人，腿脚不方便，没人看。”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等萧安回答，就沿着官道继续往前走了。萧安还坐在树桩上，看着他的背影慢慢走远。他没有立刻起身，在树桩上多坐了一会儿。

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吹动他衣袍的下摆。远处田埂上有一棵榆树，枝条上已经冒出极细的芽点，隔着一段路，几乎看不清楚。他看了一会儿那棵榆树，把踏雪的缰绳解开，翻身上马，沿着官道继续向北走去。他在岔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勒住马，看了一眼那条通往村子的岔路。他没有犹豫太久，调转马头，沿着岔路走了进去。

村子很小，只有几户人家。他打听了一下，找到了采药人说的那个老人。老人的腿确实不好，是多年的老寒腿，走路需要扶着墙。萧安给她把了脉，留下一包干姜，又教她用艾草泡脚，然后走出了村子。回到官道上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路边的田埂上开出了几朵不知名的野花，花瓣是浅紫色的，在风里轻轻颤着，像是刚刚从土里顶出来不久，正在试探着适应这个世界。他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天色，轻轻夹了一下马腹，踏雪加快了一些步伐。他要在天黑之前赶到下一处驿馆，然后继续向北，回到他该回到的地方去。春天已经在路上了，他也一样。

（第两百九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