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青苗青绿（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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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离京后的第五天清晨，萧安在驿馆的井边打水洗脸，水比前几日又暖了一些，井沿上那层薄冰已经完全化尽了。他把踏雪从马厩里牵出来，在院子里刷了刷鬃毛，翻身上马，沿着官道继续北行。路边的冬小麦已经长到脚踝那么高了，颜色是鲜嫩的青绿，像是被一夜春风催出来的，沿着田垄铺展开来，绵延向远处的坡地，像是大地终于醒了。他在路边勒住马，看了一会儿，没有下来，夹了一下马腹，踏雪继续向前走去。

午时前后，他路过一个镇子。镇子不大，街上的行人不算多，但店铺都开着门。他在街口看见一个卖早点的摊位还在收摊，蒸笼里的热气已经散了，只剩下几只空碟子摞在桌角。他在街边站了一会儿，没有停留，牵着马穿过镇子，继续往前。出了镇子以后，路边出现了一大片新翻过的田地，泥土是深褐色的，湿润而均匀。田里有人在弯腰播种，动作很慢，像是在把种子一粒一粒地放进土里，然后覆上薄土，再用手掌压实。萧安隔着一段路看了一会儿，没有走近，沿着路继续向北走去。

二

下午的时候，他经过一条小溪，水不深，清可见底。踏雪低下头去喝了几口水，萧安没有催它，坐在马背上，沿着溪流的方向看了一会儿。溪边长着一丛丛野草，已经长得很高了，在风里轻轻弯着腰。他认出了其中几株——是艾草，叶片背面泛着一层淡淡的灰白色，像是已经在这个地方长了好几个春天。他没有弯腰去采，只是看着它们。

他在溪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解开缰绳，翻身上马，继续赶路。天黑之前，他远远看见了一座驿馆的轮廓，在暮色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他在驿馆门口下了马，把踏雪拴好，提了药箱走进去。驿卒是个上了年纪的人，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住店？”萧安说：“住一晚。”驿卒从抽屉里取出钥匙，放在柜台上，又看了他一眼，像是觉得他的药箱眼熟。“你是那个北边来的大夫？”他问。萧安说：“是。”驿卒点了点头。“那你明天就能到了。”

三

夜里，萧安坐在桌边，把银针取下来擦了一遍，别回袖口上。窗外的风比前几天轻了一些，带着潮湿的草木气息。那棵石榴树在月光下站着，芽苞已经比走前更鼓了一些，像是也在为即将到来的春天积攒力气。他坐了一会儿，没有点灯，就着窗外的月光把踏雪明天的草料整理了一遍，然后躺下来，闭上眼睛。明天就能到了。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风穿过驿馆的院墙，声音比前几天柔和了一些。他在那阵风里慢慢放松下来，像是终于准备好了一切，等着天光重新亮起来，然后穿过最后一段路，回到他该回去的地方。

（第两百九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