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归途山坡（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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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第二天清晨，萧安在驿馆的灶台边热了一碗粥，喝完，把碗洗干净，扣在灶台上。他走出驿馆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阳光落在路面上，把夜里的湿气晒干了一些。他翻身上马，沿着官道继续北行。路边的冬小麦地里已经有人开始劳作了，身影散落在田野间，像是春天正在一点一点地被人手铺开，铺过山坡，铺过田埂，铺过远处那片低矮的丘陵。

踏雪走得比前几天快了一些，像是也闻到了熟悉的土地气息。路边的树开始变得稀疏，树冠的轮廓越来越低矮，偶尔有一两棵老榆树立在路边，树干粗壮，枝条上已经冒出细密的芽点。萧安没有勒马，也没有加快速度，只是让踏雪按着自己的节奏走，像是在等身体先于意识抵达那个地方。

二

午时前后，他远远看见了那道山梁。那道山梁他离开时也走过，那时候正是深秋，路边的草已经枯黄了。如今草色已经返青，在风里轻轻伏倒又立起，像是这片土地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你离开的这段时间，它们一直在生长。

他骑过那道山梁之后，视野一下子开阔了。远处的田野铺展开来，田埂和沟渠交错着。他在山梁上勒住马，停了一会儿。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干草和泥土的气味，还有一点点——他说不上来，像是将军府的灶房在远处烧水，像是萧玥的颜料盘被风吹过，像是灰电在架子上抖了抖翅膀。他在那里坐了一会儿，没有急着下山，像是要让这个画面在自己心里多停留片刻。

三

他下了山梁，沿着那条熟悉的土路继续走。路边那棵大槐树的轮廓越来越近了，叶子还没有长出来，但枝条已经泛青。他骑着马从那棵槐树继续向前。快到村口的时候，他远远看见院墙的轮廓。墙角的青苔还在，颜色比深秋时深了一些，像是冬天没有冻死它们。他在院门口勒住马，没有立刻下马，先坐在马背上，看着那扇熟悉的大门。门没有关紧，虚掩着，留了一条缝。

他翻身下马，推开院门。院子里很安静，樱桃树已经冒出了细密的芽苞，枣苗还立在原处，茎杆笔直。灰电从灶房的梁上探出头来，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萧玥正蹲在樱桃树旁边，手里握着一把小铲子，像是正在给树根松土。她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看见萧安站在门口，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松土。萧安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也没有说话。他牵着踏雪走进院子，把缰绳系在马厩边，解下药箱，在灶房门口站定。阳光从老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他的肩头上。萧明从灶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又缩回去继续把火拨旺了。灶台上的水壶发出细微的嗡鸣声，一阵温热的气息从灶房门口透出来，像是这个院子早就知道他会在这一天回来，连水都是掐着时辰烧好的。

（第两百九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