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杏林杏树（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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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回到太医院后，萧安先去见了老院长。老院长正坐在正堂的案几后面翻一本旧册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早就知道他这时候会来。“路上的事都办完了？”他问。萧安说：“办完了。”老院长没有多问，把案上的册子合上，从抽屉里取出一只布袋放在桌面上。“你母亲那边的药，我让方太医又配了一副，你看看合不合适。”萧安接过布袋，解开看了一眼。药材都是他熟悉的，黄芪、党参、当归、白术、茯苓，各包了一小包，扎口整齐。他重新系好，放进药箱里。“合适。”他说。老院长点了点头，没有再提别的事。

二

午后，萧安出了城。他今天没有骑踏雪，步行去的，沿着城郊的小路走了一段。路边的杏花开得正盛，枝条从墙头伸出来，铺满了淡粉色的花，像是整条路都在被春天接管。他在一棵杏树旁边站了一会儿，没有折枝，也没有凑近去闻，就站在树下看着落花在地面上积成薄薄的一层。他在树下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沿着小路往前走。

他去的村子不远，是城南一个他之前没有去过的地方。村里的路有点窄，两旁是低矮的土墙，墙头上爬着干枯的藤蔓，还没有发芽。他在一户人家门口停下来。开门的是个年轻妇人，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孩子脸上有湿疹，红了一片。萧安蹲下来看了看，又让妇人把孩子抱近一些，检查了手臂和脖颈的皮肤，然后站起来说：“不要紧。擦几天药膏就能退。”他从药箱里取出一只小瓷盒，放在门前的石阶上。“早晚各擦一次，薄薄一层就行。”妇人接过瓷盒，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声“多谢”。

萧安走出村子的时候，看见路边一株杏树的枝条上落着几只麻雀，在风里微微晃动。他没有刻意避开那片花，也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沿着路慢慢走着，带着这个春天在身体里留下的印记，一步一步走回太医院。

三

傍晚，萧安在东厢整理药材，把老院长给的那包药重新分装好，放进药柜里。他正要坐下，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从甬道那端走过来，在门口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见那个年轻的文吏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旧布包。“这是方太医让我带给你的。”他把布包放在门槛上，没有多解释，转身走了。萧安走过去，弯腰捡起来，解开布包。里面是一把新打的银针，比他自己那根略细一些，针尖打磨得光滑，像是刚做好不久。他拿起其中一根，就着窗口的光看了看针尖，把它放回原处，把布包系好，放进药箱里。他没有急着去试那根针，只是把它和旧的那根放在一起。

窗外的暮色正在变深，院子里的杏花已经看不清颜色了。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在窗边站了一会儿。他想起今天路过的那些杏花，想起那位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想起老院长从抽屉里取出布袋时语气平淡的样子，想起方太医托人送来的那包新针。他伸出手，把窗边那根细枝轻轻拨开，指尖触到一片花瓣——薄薄的，带着一点凉意。他收回手，关上了窗，在桌边坐下来，把那根新针又拿出来看了看，然后放回药箱里，把箱子合上。明天还有诊要出，还有路要走，他需要早些休息。

（第两百九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