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青草气息（1/1）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萧安推开院门，站在门槛里侧，没有往前走。暮色从院墙上方落下来，把院子里的一切都罩进一层灰蓝色的薄光里。樱桃树的枝条上冒出了细密的嫩芽，芽尖还卷着，在最后一缕天光里泛着柔和的绿色，像刚出壳的鸟崽身上的绒毛。枣苗比走的时候高出了一截，茎杆更粗了，皮色从去年的青灰转成了浅褐，像是已经做好了迎接春天的准备。树根周围的土是新翻过的，翻得细，看得出是用小铲子一点一点敲碎的，碎土上还留着几道指头按过的印子。灰电蹲在灶房的梁上，没有飞下来，只是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喙在羽毛上蹭了蹭，又缩回翅膀里去了。它比走的时候瘦了一圈，羽毛的颜色也暗了，但蹲着的姿势没变，还是把脑袋埋进左翅膀底下，露出一截右翅膀的尖。

萧明从灶房探出半边身来。他没有说话，看了萧安一眼，又缩了回去。灶台上传来锅盖被掀开的响声，水汽从门缝里往外涌，白蒙蒙的一片，裹着米汤的甜味。萧玥蹲在樱桃树旁边，手边放着一只陶碗，碗沿沾着湿润的泥土，碗底还积着一小汪浑水。她正把土往树根旁边拢，拢一捧按一捧，按完用掌心拍实。她抬起头看了看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站起来，低下头继续把土按实。她的裤腿上沾满了泥点，膝盖处磨得发白，头发用一根木簪别着，簪子上缠的布条换了新的，是深蓝色的。

萧安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正在发芽的樱桃树和那株更粗更稳的枣苗，像是也在用沉默回应它们。他弯腰放下药箱，药箱落地时磕在门槛上发出一声闷响，箱扣弹了一下又咬紧了。他直起身，在暮色里站了一会儿，听着灶房里的水声。水声分成了几层——锅里的粥在翻滚，咕嘟咕嘟的，不紧不慢；水槽里的水在往下漏，滴答、滴答，间隔很匀；还有萧明洗手甩水的声音，哗啦一下，然后往衣襟上蹭了两下。他等着这些声音慢慢收拢到同一阵风里。

然后他拿起药箱，走进正房。正房里没有点灯，但从灶房透进来的光把屋里的陈设勾出了轮廓。桌子还在老地方，椅子拉开着，靠背上搭着一件旧褂子，是沈清辞的针线，袖口补过一块。炕上的被褥叠得整齐，枕头并排摆着。他把药箱搁在炕脚，在床沿上坐下来。床板在他身下嘎吱响了一声，还是原来那个声音，第二根和第三根木板之间松了钉子的地方发出的。窗外的光线正在变暗，他听见萧玥在院子里收拾工具的声音——陶碗搁在地上，铲子在碗沿上磕了两下，然后是一阵脚步踩在松土上的沙沙声。他听见萧明在灶台边把碗放回水槽里的声响，碗底碰着槽沿，叮的一声，然后水龙头被拧开了，水冲在碗里的声音由脆变闷。他听见灰电从梁上飞下来落在门槛上的轻响，翅膀扑了两下，爪子抓在门槛的木棱上发出细碎的嗒嗒声。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灶台上的灯还亮着，灯芯剪过，光很稳，把灶台周围的墙面照得暖黄。锅里煮着粥，米粒已经煮开了花，汤色乳白，上面浮着几粒红枣，枣皮裂了口，甜味渗进粥里。萧明蹲在灶台边，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把灶沿溅出来的米汤擦掉，擦两下又把抹布翻个面。他看见萧安站在门口，没有抬头。“粥还有一会儿。”他说，声音比走之前粗了些，下巴上冒了一层细密的胡茬。

萧安没有进去，也没有走开。他在灶房门口的矮凳上坐下来，背靠着门框。门框上的漆磨掉了一大块，露出底下的木头，摸上去是光的。风从院子里穿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还有樱桃树新芽那点涩涩的甜。粥在锅里慢慢翻滚着，萧明把锅盖斜着搁在灶台上，让蒸汽散得慢一些。窗外的暮色正在变深，灶房里的灯显得越来越亮。萧玥从院子里走过来，在门槛外面站了一下，手里还攥着那把沾了泥的小铲子。她看了萧安一眼，把铲子搁在墙根底下，在他旁边的门槛上坐下来，腿伸到院子里，脚后跟搭在门槛沿上。

院子里的樱桃树和枣苗在晚风里安静地站着。灰电从门槛上跳下来，蹦到萧玥的膝盖上，又跳到萧安的袖子上，爪子勾住棉布，站了两息才松开。萧安伸手把它从袖子上摘下来，搁在自己掌心里。灰电的爪子在他手心里挠了两下，痒的。他合拢手指，灰电就蜷在他掌心里不动了。

（第三百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