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枣苗新叶（1/1）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一

萧安在灶房门口坐了整整一个晚上。粥煮好了，萧明盛了两碗，放在灶台上。萧安端起来喝了一口，不烫，温度刚好。他喝完粥，把碗洗了，扣在灶台上，在灶台边的矮凳上坐了下来。灶膛里的余烬还亮着，风箱被拉动时留下的余温正在慢慢散去，像一个刚刚告别的拥抱。他没有立刻站起来，也没有点灯，就那样坐在黑暗里，听着院子里的风声。这个春天还很长，他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坐在这里，可以慢慢等那棵枣苗长出新的枝叶。

第二天天亮之后，萧安去看了那棵枣苗。茎杆比走之前粗了一圈，颜色从浅褐变成了深灰，像是已经完成了从幼年到少年的过渡，正在慢慢变成一个结实的树干。他蹲下来，用手掌轻轻压了压苗根周围的土，土是松的，像是刚被浇过水，浇得不多不少。他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在樱桃树旁边停下来。樱桃树的枝条上已经挂满了细密的嫩芽，有些已经展开了叶片，颜色是浅绿中带一点红褐，像是春天正在以它自己的速度填满每一处空隙。

二

萧明从灶房出来的时候，端着一碗水，放在樱桃树根旁边。他蹲下来，用手拨了拨树根周围的土，又站起来。萧安站在樱桃树旁边，看着那碗水。“你走以后，枣苗长得快。”萧明说，“等你秋天再走一趟，它可能就比你高了。”萧安说：“秋天不走了。”萧明没有接话，转身走回灶房去了。那碗水还放在树根旁边的石板上，没有被动过，像是一处留给归来者的标记。

萧玥从后院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没有拿画板，只拿着一只旧布包。她在萧安旁边站定，把布包递给他。“你走的时候，我每天画一张。”她没有多解释，把布包放在他手里，转身走回后院去了。萧安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没有立刻打开那只布包。他听见灰电在马厩的架上抖了抖翅膀，又听见踏雪在槽边嚼草的声音。他走进正房，在桌边坐下，把布包解开，里面是一叠叠好的画纸。纸边有些卷了，像是被翻看过很多次。他翻开最上面一张，画的是院子里那棵樱桃树的枯枝，枝头还挂着最后几片干枯的叶子，像是秋天刚刚走到尽头。第二张，画的是樱桃树已经落尽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旁边站着一棵细瘦的枣苗，在风里微微弯着腰。第三张，雪已经覆盖了树根，枣苗被干草裹着，像是有人蹲在那里，用一整个冬天的时间给一棵小树穿上了御寒的衣裳。

他一张一张地翻下去，翻到中间一张的时候停了一下。那张画画的是灶房门口，门帘掀开一角，光线从门缝里透出来，落在门槛上，那里放着一只矮凳。画上没有画出坐着的人，但那只矮凳的位置和角度，像是画的人每天都会看见它，知道它应该在的地方。他继续翻到最后一张。画的是院子里那棵枣苗，茎杆笔直，叶子还没有完全展开，但根部的干草已经拆掉了，露出了深褐色的树皮。春天的阳光落在画面上，把枣苗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画的人也在用自己的方式等待着什么。

三

傍晚，萧安在灶房门口坐了一会儿。他把那叠画纸收好，放回布包里，没有压在盐罐底下，也没有放进药箱里。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在那棵枣苗旁边蹲下来，伸出手，用手掌轻轻压了压苗根周围的土，像是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对这个春天做出回答。他站起来，走回灶房，在灶台边的矮凳上坐下来。院子里的樱桃树正在发芽，春天已经完整地落在这个院子里了。那棵枣苗还在那里，笔直地站着，像是已经准备好迎接下一个季节，也准备好继续长高，在这个院子属于自己的角落里稳稳地扎根。

（第三百零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