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雪信白白(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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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三那天,太医院迎来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雪。雪从早晨开始落,细细密密的,到午时已经积了薄薄一层,把院子里石榴树的枯枝和屋顶的瓦片都盖成了白色。萧安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袖口里还揣着那封三天前从北境寄来的信。
信是萧明写的,说院里的枣苗在年前裹了干草,樱桃树也剪过了,灰电今年冬天没有进灶房,改蹲在马厩梁上,像是换了一个更安静的角落来过冬。还说萧寒渊的风湿在腊月里发作了两次,都不是很严重,熬了几副驱寒的方子,连喝了三天,现在已经好转了。信的最后一行写着:“雪下得不算大,还没到封路的程度。你在京城多住几日也无妨,只是别忘了加衣。”
萧安把信又看了一遍,折好放回信封里,没有立刻收进针包,先握在手心里握了一会儿,让它暖透了,才放进药箱侧袋。他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看着雪落在石榴树的枯枝上,越积越厚,直到把那几根最细的枝条压弯了,才转身走进东厢,从架子上取出今天要整理的脉案册,翻开,开始做手头的事。
午后雪停了,太医院正堂的门半敞着。文吏拿了一叠新誊好的脉案进来,看见萧安正坐在案前翻旧册子,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脉案放在桌角,转身走了。萧安没有立刻去看那叠新送来的脉案,把正在看的那一本翻到最后一页,合上,才拿起那叠新送来的,开始逐页核对上面的日期、病症和药方。阳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落在桌面上,像是也在为这场雪后的屋子慢慢添回温度。
傍晚的时候,萧安走出太医院,沿着街道走了一段。街上的雪已经被行人踩实了,路面泛着湿漉漉的光,两边的屋檐还在滴水。他走到街角那棵老槐树了片刻,像是在清点这一天该停在哪里才算真正收尾,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太医院去了。
夜里,萧安在灯下写了一封简短的回信,告诉萧明北境的防冻药方可以续用,又托他转告萧寒渊,雨季来之前要注意通风。他把信纸折好放进信封里,没有封口,放在桌角,准备明天一早托人寄出去。他坐了一会儿,把银针从袖口上取下来擦了一遍,别回袖口上,然后吹了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听着窗外雪化后屋檐滴水的声响。
冬天的京城和北境的冬天不太一样——这里的雪化得更快,风也更湿。他坐在那里,没有刻意去比较这两处冬夜的气息,只是让自己接受它们各自的存在。他站起来,躺回床上,闭上了眼睛。风穿过院墙,把屋檐上最后一滴水珠吹落下来,落在砖地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声响。然后一切都安静了。他翻了个身,在黑暗中放松下来,像是一整个冬天积攒下来的重量,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地方安放。窗外的雪还在屋檐上慢慢融化,他听着那细碎的水声,合上眼睛。这个冬天快要过完了,而他正在这个京城的小院里,用属于自己的方式,一步一步地走向它的尽头。
(第三百一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