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早晨开花（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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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樱桃树是在一个没有风的早晨开花的。萧安端着粥碗蹲在灶房门口，看见枝头冒出几粒浅粉色的花苞，像是夜里刚打开的，还带着晨露的光泽。他端着碗看了一会儿，没有站起来，继续把粥喝完，把碗放在石桌上，走过去蹲在树下。花苞不多，只有零星几朵，但每一朵都开得完整，花瓣薄而透明，边缘微微卷曲，像是春天正在用最轻的力道试探着打开自己。

萧玥从后院出来的时候，也看见了那几朵花。她在石桌边坐下来，打开画板，没有急着动笔，先看了一会儿。樱桃树的花期很短，她知道这一点，所以她没有在枝头停留太久，在落笔之前，只是让目光沿着枝条慢慢地走了一遍，像是先用眼睛把那些花的样子记住一遍，再让手去跟上。

二

上午的时候，萧安背上药箱出了门。他去了城南那个村子，走的是熟悉的小路。路边的杏花已经落了大半，地上铺了一层浅粉色的花瓣。他穿过那片落花的时候没有特意绕开，踏雪踩过去，花瓣被马蹄带起来，又落回原处，像是被重新排列过一次。他在村口勒住马，在路边那棵柿子树旁边停了一下，然后牵着踏雪走进去。

病人是个老妇人，上次来的时候说是膝盖疼，已经好几年了。这次她坐在门口，膝盖上盖着一张薄毯，像是正等着他来。萧安蹲下来把了脉，又看了看她的膝盖，还是老样子，比去年冬天好一些，但根基还在。他把带来的干姜和艾叶包好递给她，说：“天暖和了，不用敷那么勤了。”老人接过去，握在手里，没有打开看，只是把布包放在膝盖上。“樱桃树开花了？”她问。萧安说：“开了几朵。”老人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坐在门槛上，像是也只是想确认一下春天已经到了哪一步。

三

回到将军府的时候，萧安在灶房门口的水缸边洗了手。他正要走进灶房，路过樱桃树时看见那几朵花又多开了几瓣，旁边的一根细枝上还冒出了一粒新的花苞。他把药箱放回正房，在桌边坐下来，把脉案记录翻开，把今天看诊的情况记在纸上。他写得很慢，像是在让每一个字都落稳了才落笔。写完之后，他合上脉案，在桌边坐了一会儿，听见院子里传来萧玥搬动画板的声音，以及竹帘掀动时门框上那一声轻轻的响动。他从针包里取出那根银针，在袖口上擦了擦，别回袖口上，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樱桃树的花瓣在风里微微晃动，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暖色。他蹲下来，用手掌轻轻压了一下枣苗根部的土，又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像是以他自己的方式，把这个春天的进度也完整地收进了心里。他站了一会儿，在春天尚未完全铺开的树影里，安静地等着下一批叶子长出来，等着新的一页自然翻到开始的地方。

（第三百二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