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枣花淡黄（1/1）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樱桃红透的第三天，枣树开花了。

萧安是在午后发现的。他正蹲在灶房门口，把新收的艾草扎成小捆。艾草是早上从菜地边角割的，叶子背面泛着灰白，气味冲，他扎了七八捆，手上沾了一层绿汁和碎叶。偶然抬起头来，目光扫过院子时正好落在枣树的方向。阳光从西边斜过来，落在那些枝条上，照亮了一簇簇淡黄色的小花。花瓣极小，比米粒还小一圈，颜色浅淡，像是被阳光洗过一遍又一遍，洗到几乎褪了色，在午后的光线里不凑近根本看不清。他放下手里那捆扎了一半的艾草，站起来，走到枣树前蹲下，凑近了看。那些小花沿着枝条排列得很匀称，一朵挨着一朵，簇在叶腋的位置，每簇三五朵，像是已经酝酿了很久才决定在这个夏日的午后一起打开。花萼是浅绿的，托着花瓣，花瓣五片，向外翻卷，中间露着一小点花蕊，颜色比花瓣深些。

萧玥从石桌边站起来，走到他旁边蹲下，也看了一会儿。她手里还捏着画笔，笔尖上的墨没干，她顺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枣花原来这么小。”她说。萧安没有接话。两个人蹲在树下看了一会儿，阳光从叶片间漏下来，在那些淡黄色的小花上留下细碎的光斑，光斑随着风晃，花也跟着晃。萧玥站起来，走回石桌边，在画纸上添了几笔。她没有画那些花的具体形状，只是用极淡的黄色点了几处，点得疏疏落落的，像是也在用自己的方式，记住这个夏天枣树第一次开花的样子。画纸上的樱桃是红的，枣花是淡黄的，两种颜色隔着一段距离，中间是墨线勾的树枝。

傍晚的时候，萧安在枣树旁边坐了一会儿。风穿过枝条，那些淡黄色的小花在风里轻轻晃动，晃得没有声音，但花蕊碰着花瓣时偶尔落下一两点细碎的花粉，落在叶子正面，用手一抹就没了。他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簇，指尖触到花瓣的质地——薄而软，比纸还薄，像是随时都会落下来。他收回手，没有多碰，在暮色里坐了一会儿。灰电从灶房的梁上飞下来，落在枣树的低枝上。枣树的枝细，它落上去时枝子往下弯了一下，又弹回来，灰电在枝上晃了两晃，才站稳了。它歪着头，像是在打量那些刚开的花，喙凑近一簇，碰了一下，花没掉，它又碰了一下，花瓣才落下来一瓣，飘到地上。它看了一会儿，又飞回灶房去了，像是已经确认过了它们的存在，然后回去继续整理自己翅膀底下的羽毛。

萧安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在灶房门口站定。萧明蹲在灶台边，正在往灶膛里添柴。他没有抬头，像是对枣树开花这件事并没有感到意外。灶台上的锅盖掀着，锅里煮着一锅绿豆汤，豆子已经煮开了花，汤色发浑。萧安走回枣树前，在暮色里蹲下，用手掌轻轻压了压树根周围的土。土是松的，他下午浇过一遍水，水渗下去了，表面还潮着。他把土压实了一点，然后站起来，走进灶房，从碗架上取了一只碗，自己盛了一碗绿豆汤，搁在灶台上凉着。

夜里，萧安在灶房门口坐了一会儿。那根银针在袖口里，他没有取出来擦，就让它待在原处。风吹过枣树的枝条，带起一阵极轻的声响，花和叶子碰在一起，沙沙的，比白天响一些。他想起那些淡黄色的小花，想起它们在午后的光里几乎看不见的样子，想起萧玥在画纸上点下的那几笔淡黄色。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在枣树旁边站了一会儿，在夜色里等着那些花继续开着。月亮从东边升起来，光不算亮，但照在枣树上时把那些花的轮廓勾了出来，一簇一簇的，像是整棵树都在发着一层很淡的光。这个夏天才刚开始。樱桃正在变红，枣花正在开放，叶子正在一天一天地变深。他正站在这个院子的中心，用他自己的方式感受着季节的脉搏。月光的清辉落在那株枣树上，把那些淡黄色小花的轮廓镀成一层银白色，像是整个夏天都在用这些细小的光点做着记号。他走回屋里，在铺上躺下来，翻了两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上面。让那些月光落在他手背上，没有惊动它们，安静地等待着这些光点自己慢慢完成这个夏天的拼图。窗外的枣树在风里轻轻摇着，花还在开，一簇接一簇，不急不慢的。

（第三百二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