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花开花落（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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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枣花开了七天，然后开始落了。先是那些最先开的花，花瓣边缘微微卷起，颜色从淡黄变成浅褐，在风里轻轻飘落下来，落在青砖缝里、落在石桌面上、落在灶房门口的台阶前。萧安蹲在灶房门口，看着那些细小的花瓣落了一地，像是整棵枣树都在用这种缓慢的方式完成它在这个夏天的第一次绽放。樱桃已经全部变红了，枝条上挂着一串串深红色的果实，像是整棵树都在用这些细小的圆点标记着这个夏天的进度。

枣花的落期比萧安预想的短。他伸手接住一瓣落在空中的花瓣，放在掌心里看了片刻。花瓣很轻，边缘已经开始卷缩，像是已经完成了它在枝头应该完成的事。他松开手，让它落在地上，和其他花瓣混在一起，分辨不出来了。灰电从灶房的梁上飞下来，落在枣树的低枝上，歪着头，像是在打量那些还没落完的花。它看了一会儿，又飞回灶房去了，像是已经确认过这个夏天正在以自己的速度更换着身上的颜色和质地。

二

午时前后，萧安背着药箱出了门。他去了城南那个村子，路边的野草已经长得很高了，在风里起伏着，像是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着这个夏天。他在村口勒住马，在路边那棵老榆树旁边停了一会儿。他走进村子的时候，那老人正坐在门口，像是已经等了有一阵子了。萧安把了脉，又看了看她的膝盖，换了一副方子，留下新配好的药包。他走出村子的时候，看见路边有一棵和将军府里很相似的枣树，枝条上挂着细密的青色果实。他勒住马看了片刻，然后收回目光，沿着来路往回走。踏雪走得稳，马蹄踩在被晒热的路面上，发出干燥的声响。

回到将军府的时候，院子里的枣花已经落了大半。石桌上落了一层浅黄色的花瓣，像是一层薄薄的碎金。萧安没有立刻去打扫，把踏雪拴好，在灶房门口的水缸边洗了手，在灶台边坐下来。他坐了一会儿，听见院子里传来萧玥扫地的声音，扫帚掠过青砖地面，发出均匀而持续的沙沙声。他没有站起来去看，在灶台边又坐了一会儿，像是把这个午后完整地接住、安放好，才站起来，走进院子里。

三

傍晚的时候，萧安在枣树旁边蹲了一会儿。枝条上还挂着几簇淡黄色的花，在暮色里微微晃动。他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朵，花瓣已经有些软了，像是也快要落下来了。他收回手，在暮色里蹲了一会儿，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在灶房门口站住。他也知道那些枣花落完之后，枝条上会冒出细小的青色果实。他正在等着这个院子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下一个季节已经准备好接管这片枝叶了。风从院墙外吹过来，穿过枣树的枝条，像是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提醒他，每一个夏天都有它自己的时长，而他只需要站在这里，安静地等待季节把它的进度条推到该停的地方。他翻了个身，在黑暗中闭上眼睛，让这个夜晚以它自己的方式，把他和那些正在悄悄转变的果实一起，送进这个夏天正在铺开的下一段漫长的昼光里。

（第三百二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