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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舍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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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巧云家窗口那件红衫子,挂到第四天,还没收。

书店照旧开门。陆行舟站在柜台后头包书皮,眼睛不往街上去,耳朵把整条街听了个遍:米铺门板下了一半,剃头挑子三天没出摊,弄堂口连吵相骂的声气都没了。黑汽车不来的时辰,街面也是空的——抓走的人押在极司菲尔路,没抓走的人把自己关在家里。

曼丽从菜场回来,篮子里孤零零一把青菜。“阮金凤讲,鱼摊收了三家。裁缝铺也上着门板,巧云隔着窗缝跟我讲话,讲两句就朝弄堂口望一眼。”她把篮子往灶间一墩,难得把嗓门压着,“当家的,这日脚啥辰光是个头?”

“快了。”陆行舟给一本《古文观止》包上皮,手上的纸角折得方方正正,“天冷了,他们也要过冬。”

话是宽心话。他自己心里清楚,七十六号这口气咽不下去,冬天就不会来。

陆行舟没接话。心里那本账,他早翻烂了:抓进去四十几个,从刀口上往回捞出来的,不过寥寥几个——康百顺的手续、外室的身份、万啸卿要活口的心思,三副手套各用了一回。手套这东西,用第二回就是破绽。蓟连奎放的话还在街上滚:抓不到正主,就要锄奸团的人头。

七十六号缺的不是人头,缺的是一个交代。

万啸卿折了靳孟尝,折的是脸面。脸面这样东西,血能赎,功也能赎。血,满城街坊替他放不起;那就送他一桩功——让他亲手“打垮”锄奸团。

舍车保帅。车是空的,帅是满城人头。

当夜他把这步棋在灯下拆了三遍。要紧处只有一条:输,要输得像。七十六号里不缺老手,戏做糙了,救不了人,反倒把岳千帆整条线搭进去。

第二夜,闸北,德润里后头那处弃了的安全屋。

屋是靳案前用过的旧点,案子一了就空下来,水电不通,灶膛冰凉。陆行舟提着一包炭进门时,岳千帆和展三秋已经到了,一个守窗,一个守门。

计划摊开,岳千帆听到一半就站了起来。

“先生要我们装孬种?”

年轻人眼睛红着。这些天他没闲着——四十几个人是替他坐的牢。他嘴上不讲,夜里带着展三秋在极司菲尔路外围转了三圈,枪都上了膛,是叫陆行舟一道口信按回来的。

“不是装孬种,是把空城计倒过来唱。”陆行舟把炭包搁下,“诸葛亮城里没兵,做出有兵的样子;你们有兵,要做出打光了的样子。”

“他们抓我们的人——”

“他们抓的是街坊。”陆行舟打断他,“你这时候提枪进去,换出来的不是街坊,是更多的街坊。蓟连奎巴不得你去——你一露头,他的刑房就不愁没活了。”

“那就把蓟连奎做了。”岳千帆的声音压得很低,“展三秋的枪,两百步之内没有空过。做了他,看谁还敢往弄堂里开车。”

“做了他,万啸卿谢你都来不及。”陆行舟不紧不慢,“死一个副队长,滥捕就成了铁案——剿逆有据,格杀勿论。他正愁师出无名,你倒送他一面旗。到那时候,抓的就不是四十几个了。”

岳千帆胸口起伏,指节捏得咯咯响。半晌,牙缝里挤出一句:“军人打不过,还打不死么。”

“死容易。”陆行舟看着他,“你死了,名单上排在靳孟尝后头的呢?还有整整一页。死人锄不了奸,岳千帆。留着这条命,后头还有真奸。”

屋里静下来。展三秋在窗边低低接了一声:“组长,先生讲的是章程。”

岳千帆别过脸去,喉结滚了一滚。再回过头,眼睛还是红的,人坐下了。“怎么输?”

“输,就输得货真价实。”陆行舟卷起袖口,“这间屋,舍给他们。”

局做了半夜。

烧纸是头一道工夫。名单要烧到七分,留三分——烧透了没得看,烧浅了不像逃命。陆行舟蹲在瓦盆前,一页一页喂火,火舌卷到要紧处,拿火钳把纸压熄。烧剩的纸角上,露着两个名字的半边:一个连着“南下”两字,一个缀着半句暗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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