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第五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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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讲副处长枪法不好。”

巩德贵站在卡车前头，两手从背后放下来贴着裤缝，南城口音，字咬得硬。他从陆行舟的帽子看到皮鞋，一眼，又回到脸上。

雷震虎在廊下没动。

“不好。”陆行舟说。

“不好，今夜我站您前头。您打不着，我打。”

十一月一日早上八点，货场边的院子。榆树光着，卡车车斗上坐着那六个新兵。

“巩德贵，班长。”雷震虎说，“宪兵出身，跟我三年，今夜他带你那六个。”

矮壮，三十五六，军帽戴正，帽檐压得低，脸方，下巴宽，两道粗眉毛。站的样子不像行动队，像站岗。

“宪兵队三年，打靶头一名。行动队三年，打着过四个。四个都是跑的。跑的不好打，我打得着。”他把帽檐往下压了一线，“专员讲副处长看一眼。看一眼的工夫，够我打一枪。一枪不够，两枪。”

雷震虎从廊下走下来：“后门外头，副处长；后门里头，你。人出来你先碰上，按住了，不用打。按不住你追，一百步里头你打。副处长在后门外头看，他不追，不打。”

“队长讲过，副处长带了不开。”巩德贵看了陆行舟一眼，“晓得了，我就不等他那一枪。”

那天早上七点，六条，曼丽站在堂屋门口看他扣中山装。扣到第二颗，领口鼓起一线，灰布边露出一指。她走过来，把那一线往里按平：“穿了，就穿一夜。车上冷。”

王妈把一碗小米粥搁在桌上，看了一眼领子，眼睛回到碗上，没讲话。

“棉袍今天裁，三天做好。”曼丽说，“三天以后，你回来了，穿棉袍。”

他出门，她站在台阶上，没送。

铁宝山手搭在卡车帮上，压低了嗓子：“俺开卡车，停大街上，胡同一百二十步，走三分钟到后门。扫院子那一个站后门里头，巩班长后头；写字那一个跟副处长。今夜俺讲第二遍，讲两遍的，是俺记着的。”

他看了一眼车斗那头，巩德贵正给六个新兵一人讲一句：“队里都晓得巩班长打着过四个。队里还晓得一样：那四个，一个没活。”

“宪兵的打法，打的是跑的。跑的，打腿。他不打腿。”

雷震虎把人给了他，铁宝山把话给了他。

一个打着过四个、一个没活的人，站在他前头。毛蓝褂子要是从后门跑出来，第一个碰上的是扫院子的那双手，第二个是巩德贵的枪。等跑到后门外头他跟前，大约已经是一个倒在地上的人了。

耿振之要他看一眼。看的，是一张活着的脸，还是一张死了的？

毛蓝褂子，平绥路的车夫，四回去车马店后院草垛取东西，腰上硬的。宗保田只认纸，他认得路：纸从草垛底下出来，往哪里去，他一个人晓得。

宗保田那条线上，北平城里还在外头的，只剩他。

那一头不晓得陆行舟，陆行舟也不晓得那一头。可是他晓得，草垛底下那些纸，走的是哪一个方向。一个车夫倒在西直门的夹道里，那个方向，就断了。

十点，三楼。郑百川桌上是今夜的单子，末尾一格陆行舟，底下那两个瘦字：带组。

“上一张伊改了，这一张没改。上一回伊看雷震虎的人怎么进，今夜伊看侬的人怎么进。班长是雷震虎的。雷震虎把伊的人给侬，是把伊的眼睛给侬。六个新兵，一个班长，七双眼睛。”

他把手帕换到右手：“西直门，三家店，一道缺口。缺口那边是护城河，河干了，河那边是城外。城外勿归北平站。人翻过去，伊要的那一个就在城外，伊要勿着。要勿着的，伊要得最紧。”

他推过单子：“副署。”

陆行舟签了。郑百川按了红印：“今夜楼里伊守灯，阿拉在家里，啥也勿晓得。”

陆行舟走到门口，郑百川又叫住他，声音压得只剩气：“巩德贵，阿拉晓得这个人。前年在南城，伊打死过一个十七岁的，跑的。报上来写拒捕。雷震虎替伊签的字。”

他把手帕攥紧了：“侬站伊后头。伊后头，比伊前头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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