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第五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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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一楼会客室，耿振之面前一张铅笔画：三个方块，一大两小。

“大的那一家，三进。前院是店，当中是车棚，后院是炕，三铺炕住十来个。后门朝西，出去是夹道，夹道往西一百步，城根缺口。”

“雷队长讲缺口没人守。我讲，缺口不守。守了，人就不往缺口跑，往店里钻。店里十来个车夫，一个毛蓝褂子钻进去，就认不出了。往缺口跑的，只有一个。一百步，一个人，跑。跑的就是他。”

他搁下铅笔：“陆副处长站后门外头。他往西跑，跑过副处长跟前，副处长看一眼脸。毛蓝褂子北平一万件，脸，一张。看了，就在了。今夜抓着了，往后没有；今夜抓不着，往后有。有，是副处长的。”

“我不要副处长打枪，枪有巩德贵。我要的是副处长的眼睛。眼睛比枪准，是不是。”

“是。”

他把那张铅笔画折成四折推过来：“拿着，路。八点，货场。灯，我守。”

陆行舟收进内袋。内袋里，布勋表，帖子，四折的三本簿，如今又多一张四折的三家店。

缺口不守，是耿振之留给那个人的一条路；路边上站着他，路口站着巩德贵。

耿振之要的是两样里头的一样：人倒在一百步里头，是巩德贵的；人翻过缺口去了，是那一个中山装站在路边，看了一眼，没有拦。

哪一样，耿振之都不亏。

下午四点，车斗上六个新兵擦枪，巩德贵一个一个看，看枪，看手：“扫院子的，你站我后头，我进门你跟进，门里头有人你按，按住了别松手。写字的，你跟副处长，他看你看，他不动你不动。”

他转过来，陆行舟站在院门口。

“副处长的枪，哪一年的？”

“南京发的，去年。”

“南京发的，好枪。好枪打墙墙也响，打轮子轮子也瘪。队里讲，副处长打过六回，六回都响，没一回打着人。队里讲是枪法。”

他没等答，帽檐压了一线：“我讲不是枪法。南京发的枪打不着人，是人不想打着。”

院子里六个新兵擦枪的手停了一下，又擦起来。

“今夜我在您前头。您打不着，我打。我打了，您看一眼。看一眼，就够了。专员讲的。”

他转身朝车斗走了，没再回头。

八点，货场。马灯挂在榆树上，铁宝山已经坐进了卡车驾驶座，两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握。

耿振之从院门进来，没穿大衣，在卡车边上站住，看车斗里的六个，看巩德贵，最后看陆行舟。

“灯，我守。”他说，“副处长，看一眼。”

他转身出了院门，皮鞋硬底，不快。

巩德贵把车斗的挡板拍了一下，六个新兵坐直了。他自己没上车斗，走到陆行舟跟前，伸手：“副处长，枪给我看一眼。”

陆行舟没动。

巩德贵的手在半空停了一息，收回去，笑了一下，帽檐底下露出一口白牙：“不给看，也好。好枪不给人看。”

陆行舟拉开前座的门。腰上那一层布底下，沉的。

卡车发动了，没开灯。巩德贵一只手扒着车斗挡板，翻身上去，蹲在车尾，帽檐压着，隔着驾驶室后头那块小玻璃，对着前座讲了一句。

车声大，那句话陆行舟听得清清楚楚：

“我打着过四个。今夜，是第五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