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送站（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吃了半盆。”郝允中说。

站台上的煤烟散了一点，他的脸露出来，灰的，胡子没刮干净。

“天黑以后我出去看了一回，盆还在门墩上。我端进东厢。那一夜东厢没人，人在后院。我坐在八仙桌边上，坨了的，凉的，一大块，拿筷子一块一块扒开，吃了。”

“剩的半盆，第二天早上叫老綦搁回门墩上。搁了四天，学生来抬先生，看见了，抱回去了。学生以为没人动。陆太太也不晓得。我晓得。”

十二月十七日上午九点四十，前门东站第二站台。平汉线断了，往南的车走津浦，先到天津。车皮是绿的，漆掉了一半，窗上结着霜，里头人影一团一团。

站台上的煤烟是黄的，贴着地走。郑百川手帕揣在呢大衣口袋里露一个角，陆行舟在他身后半步。

早上在三楼他讲过：“中统的专员，阿拉北平站送。勿送，人家讲阿拉小气；送了，人家讲阿拉看笑话。”讲完他又改一句，“勿是看笑话，是送。”

售票房旁边的砖墙上贴着一张纸，浆糊没干透，四个角鼓着：一顶毡帽，帽顶一块补丁，帽檐底下一片白，半截鼻梁，薄嘴，左边嘴角底下一个黑点，方下巴。底下一行铅字：协缉。凡见此人，报北平站或就近警察局。赏格另议。

比原件小一半，墨重了，那颗痣印成了黄豆大。

两个扛包的站在纸跟前：“这谁？半拉脸，上半拉呢？”“上半拉戴帽子了。”“戴帽子的多了，我也戴帽子。”他们扛着包走了，浆糊顺着纸边流了一道，冻住了。

陆行舟从那张纸跟前走过去。

一个卖报的孩子在人缝里钻，喊着报纸，钻到郑百川跟前，郑百川摆了一下手；一个铁路警察背着枪走过去，看了一眼呢大衣，又看了一眼中山装，没停。那张画就在他身后一步，他也没回头看。

二等车厢门口，郝允中灰长衫外头加了一件旧黑呢大衣，领子竖着，灰呢帽，公事包鼓的，扣带勒得扣眼往外挣。身边一个高个长衫，大木仓门洞里那一个，两手揣在袖子里；一个年轻的提着柳条箱，箱上红纸写一个“郝”字。

郑百川跟他握了一下手，两只手都是凉的：“一路平安。北平站同中统北平区一条街上做事做了一年，簿子换过手，人换过手。今天人走，阿拉来送。”

“簿子换过手。”郝允中把公事包往胸口拢了拢，看着陆行舟，“陆先生也来了。站长不叫，陆先生来不来？”

陆行舟没答。

郝允中转身对那个高个子：“老綦，我走了，区里的事副专员管，你不归副专员，你归专员。专员讲叫你回来你回来，不讲，你就在门洞里站着，照旧。有人来，问贵姓问住哪里，记了不往上报。区里的簿子我带走了，你记的，记在你自家心里。”

老綦点头，手还在袖子里：“专员，门墩——”

“门墩的事，我自家讲。”

站台的钟九点五十，车头试了一声汽笛，黄烟翻下来压在站台上，人往车门涌。

郝允中没动：“陆先生，上礼拜一我讲到一半没讲完。没讲完的话搁在心里一礼拜，今天讲完。十一月十六，礼拜天，陆太太抱着一只盆来大木仓。老綦讲中统不收面，陆太太讲不是给中统的，是给先生的，老綦记了贵姓住处。盆搁在门墩上一下午。老綦来问我盆怎么办，我讲，搁着，中统不收面。搁到天黑，面坨了，布上一层霜。”

然后就是天黑以后那一段。

讲完了，他把公事包换回右手：“中统不收面，这话是老綦讲的，也是我讲的。不收是不收，吃是吃，两样事。”

郑百川的手帕从口袋里出来了，攥在手里，咳了一声：“郝专员，面是甜的。阿拉太太讲过，陆太太的酱放糖，上海的做法，北平人吃不惯。”

“我吃惯了。坨了的，也甜。”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