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年终考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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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用。”骆廷桢念。

两个字。他没把表递过来，念完了，折起来揣进卡其军服口袋里。

陆行舟站在走廊里。

可用。

春天三楼东头箱房，陶其昌讲过这两个字，讲的时候带一个问号。讲完了陶其昌又讲：这两个字我不写，写了就有人来问，可用在哪儿。

陶其昌五月押着箱子回了南京，再没来过。他不写的两个字，骆廷桢落了纸。

十二月十八日上午十点，二楼处长室，方鉴清桌上一张油印表格，紫的字：民国三十六年度年终考绩表。姓名陆行舟，职别情报处副处长，阶级中校，到职三十五年十一月，功过栏：记功一次，十二月五日。

考语一格空着，窄的，横着写，写得下四个字。

桌角纸篓里两团纸。

陆行舟在隔壁听着藤椅响，一会响一下，响到第七下，方鉴清叫他过去。

“南京来的规矩，年底前报。处长考副处长，站长考处长，站长自家南京考，一个考一个。我写了两张。”

他从纸篓里捡出一团摊开，一个字：勤。“你一天三份日报一字不差，礼拜天还来楼里一刻钟，勤。拿去给站长看，站长讲勤勿好。”他学郑百川的腔，宁波话学成了苏州话，“勤是忙，忙是事多，事多是北平站事多，南京要问事多在哪里。副处长的考语，勿要叫南京问。”

第二团：精细。“没拿上去。写完了我想起来，七月里骆股长写的考语就是这两个字，文案精细，记忆过人，宜调部历练，站长压下去了。我再写精细，南京一看两个人写一样的，就是有人照着抄，照着骆股长抄。骆股长后头那四个字，宜调部。”

他把纸团得更紧扔回去：“我差一点就写了宜调部的头两个字。”

他把第三张摆正：“你替我想一个字。写的是你，你最清楚。”

“我讲了，就是副处长自家写自家的考语。”

“南京怎么晓得？”

“骆股长在隔壁。”

方鉴清不响了，往北屋那边看了一眼，门关着。钢笔在他指头上转了一圈，又一圈：“稳。稳是不出事，不出事南京不问。”

笔尖对着格子，停住了：“不行。稳是我的。去年站长给我写的就是稳，今年我猜还是稳。我写你稳，站长写我稳，南京一看，北平站情报处，处长稳，副处长也稳。一个处两个稳，就是一个处没人做事。做事的人不稳，稳的人不做事。”

他把钢笔搁下，两只手又缩回袖子里去了。

十一点，三楼，郑百川自己那张表摊着，考的是方鉴清，考语一个字：稳。他把表往墨水瓶后头推了推，底下压着雷震虎那一张，露出一个角：勇，严。

“伊自家勿敢来，叫侬来问。侬来问，是侬自家来问自家的考语。”郑百川笑了一声，“阿拉勿讲哪一个字，阿拉讲一句：考语是写给南京看的。南京看了，要觉着这个人有用，又觉着这个人用勿着。有用，勿开除；用勿着，勿调走。这样的字，伊自家寻。寻勿着，伊这个处长就白做了。”

十一点半，走廊里，骆廷桢就是那时候念的。

念完了，他讲：“照章，督察考语不写好坏，写能用不能用。可用两个字，督察股对中校以上，十个里头写三个：雷队长一个，郑站长一个，陆副处长一个。方处长写的是尚可。尚可比可用少一个字，少一个字是少一样。少的那一样，方处长自家不晓得。”

他往楼梯口去了，皮鞋底不响。

可用，是一张往南京送的纸。

二厅讲他记忆敏捷，耿振之讲非其人不能对，郑百川要的是有用又用不着，骆廷桢写可用。

四家，四个讲法，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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