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全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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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誊你自家的。”耿振之说，“你自家的事，你最清楚。清楚的人誊，誊不错。”

他把那本蓝布面的旧簿子推到陆行舟手边。

“南京要：北平站情报处副处长陆行舟，历次开枪记录，誊清报部，叫全档。誊三份，报部一份，我一份，督察股一份。三份一字不差。北平站三份一字不差的手，就这一只。”

十二月二十日上午九点，会客室，东墙上那半张脸还钉着。长桌上三样：骆廷桢的旧蓝布簿，新的薄簿，一摞局里的红线公文纸。那把铁架椅还在当中，陆行舟坐下。

骆廷桢站在桌侧，钢笔握着：“照章，誊一行，我对一行。誊本对底本，一字不差，我签字。”

头一页，骆廷桢六月刚到站时的字，小，一笔不连，六行。他把北平站这一年的报告、电报、呈文一份一份翻，凡是有他开枪的，抄出来。

陆行舟蘸了墨。

头一行：民国三十五年三月，重庆罗家湾，局本部老库，夜火，开枪一，中房梁，零人。

火从东头起，他抱着一册从烟里出来，烟里一个人影，他枪口往上抬了半寸，房梁上一块木头炸开，火星子落下来，那人影一缩，跑了。后来雷震虎讲：那一枪，房梁。他疑了十几年。

“对。”骆廷桢说。

第二行：民国三十五年十一月，北平前门东站货场，押运遗档接站，开枪一，中苫布，零人。

煤堆后头站起一个人，手里一把短枪，他打在那人头顶上的苫布上，苫布上的雪塌了那人一头一脸。

“对。”

第三行，东单三条旧军调小组楼，中顶棚，砖屑和灰落了那人一身，月亮底下一星一星的。第四行，东交民巷西口追车，中前轮，胶皮摊在砖上。第五行，天津货栈，中锁，那把崩开的锁寇云舫一直留在抽屉里。第六行，东交民巷追车，中后轮。

“对。”“对。”“对。”“对。”

六行誊完了，手不酸，他誊惯了。上海书店十年，他誊过的纸能摞到房梁，誊自家的，头一回。

“十个月六回，一回一枪，六枪零人。”耿振之说。

“底本到此，往后是新簿。”骆廷桢翻开薄簿第七页。

第七行：民国三十六年十月二十八日夜，北平，大逮捕，陆副处长在楼，零枪。

写到“零枪”，笔停了一停。

“照章，零枪也是一行。”骆廷桢说，“那一夜十一辆车四十三人，北平站中校以上开枪的三个，没开的五个。没开的也要记。”

那一夜他在二楼东头写第五行，第二天早上，隆福寺西口，马扎上一把破扇子。

“对。”

第八行：民国三十六年十一月一日夜，北平西直门内大街车马店后，城根缺口，追逃，开枪二，中城根土一，路灯一，零人。逃犯开枪二，一中墙，一中本站行动队班长巩德贵，殁。

他写得最慢。城根，土；路灯；巩德贵；殁。禹树声学了好几天才会写的那个字。

骆廷桢一字一字念，念到巩德贵三个字停了一下：“殁。对。”

“副处长写得慢。”耿振之说。

“字多。”

“别的行二十几个字，这一行四十几个。字多的一行写得慢，是对的。”

他没往下讲。

第八行，开枪二。那一夜夹道里，三枚铜壳落在一处。铁宝山攥着一枚，交了两枚。

两枚是簿子上的，一枚是铁宝山袖子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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