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郁家（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曼丽看了一会，也不认得，递给陆行舟。

rrychristasandahappyNewYear.tsgtao.底下一个大写的q，一个点。右上角一枚紫色美国邮票，邮戳一圈英文：美军邮局，十二月十九日。

“写的什么？”

“圣诞快乐，新年好。青岛。”

“就这些？”郁彩凤看着那张卡片，看了很久，“我当他写了什么。”

她把卡片翻过来看那幅画：“他讲他老家在南边，南边不下雪。他讲青岛下雪，美国下雪，下雪的地方房子小，窗户亮。”她揣回棉袍里头，“他走的时候留了二十条烟，讲是工钱。烟卖完了，他寄一张卡片，讲圣诞快乐。”

陆行舟把那张卡片在脑子里又翻了一遍。

美军邮局，青岛，十二月十九日。美国西太平洋舰队泊在青岛，北平的美军撤了，联络处还剩几个人，邱景年八月底从通州走塘沽上船，如今在青岛，用美军的邮路寄信。一个中国人用美军邮局，就是还在美方的差事上。

八月里舞厅后门抬出去的那些箱子，账算到二十七号夜里。人走了，账没了，留下一个卖烟的姑娘，和一张卡片。卡片上除了圣诞快乐什么也没写，可它从美军的邮路到了北平后胡同，这一条路就是一句话：我还在，我记得你在哪里。

对一个卖烟的姑娘，这是一句好话；落到中统手里，这是一条线。她自己倒先想到了。

王妈从灶房拿出一个纸包：“丫头，红糖。冲鸡蛋用，红糖比白糖补血。”

郁彩凤接了，包上围巾站起来，“婶子，太太，先生”叫了一遍，走到门槛上，回头问了那一句。

门闩插上，王妈没回灶房，站在炉子边上把两只手翻过来翻过去地烤，烤了好一会才开口。

“郁家那丫头二十三了，没婆家。她娘在，她守着；她娘要是没了，一个人住后胡同那一间西厢，房东是她娘认得的，往后认不认她，不晓得。”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她娘讲过，娘家在通州，民国二十六年日本人过通州，村里一半人没了。她就是北平人了，北平人，没有一个亲的。”

“俺讲这个不是叫太太管。太太管一回是心好，管两回就是她的了。她的，太太管不了一辈子。”

曼丽看着炉子：“管一回是一回。我在上海没娘的时候，班主管我，管了三年，我唱了三年。管不了一辈子，管三年也是管了。”

王妈没再讲，回灶房去了。过了一会，灶房里传出来她数鸡蛋的声音，一个，两个，三个，数完了隔着门帘讲：“太太，家里剩三个了。下礼拜三早上太太讲要煮两个给先生，俺留两个，剩一个俺明早冲了给太太喝。”

“你自家喝。”

“俺不喝，俺喝了上火。”王妈说，“明早俺去东四牌楼再买十个。鸡蛋一个月一个价，郁家那十个，俺不心疼。俺心疼的是先生下礼拜三那两个，得挑大的。”

曼丽在炉子边上笑了一下，讲王妈的耳朵比专员的簿子还灵，隔着两道门帘都听得见，笑完了又不笑了，看着他。下礼拜三是哪一桩事，王妈不晓得，可王妈记住了要挑大的。

九点，曼丽坐在炉子边，把那块旧布从篮子里抖开，叠好，又抖开。

“那张卡片，你看了一眼，讲了三句：圣诞快乐，新年好，青岛。”她把布叠好，“可你的眼睛往右上角去了一回。邮票，邮戳，那个日子，你都看了。”

他没答。

“郁彩凤只认得一个q，我一个也不认得，你都认得。”她提着篮子往灶房走，走到门口回头，“你看了，记了，不讲。我不问。”

灶房的灯亮着，王妈在里头洗碗。

堂屋桌上空着，那张卡片郁彩凤揣回去了。雪松，小房子，黄的窗户，一个q，一个点，十二月十九日。他记着。记着不是为了报，是为了哪一天有人拿着这张卡片去敲后胡同那扇门的时候，他晓得人家手里拿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