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郁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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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那张卡片，中统的人要是看见了，讲不讲我通美？”

郁彩凤站在门槛上，围巾包着头，回过身来问。

“去年他们抓我，讲我通共。邱先生是美国人那边的，美国人把我要回来了。如今邱先生从青岛寄卡片，美军的邮局。中统的人看见了，讲我通美。”

曼丽愣在门洞里，一句接不上。

陆行舟站在台阶上：“不讲。美国人的卡片，满北平都是，讲不过来。”

郁彩凤看了他一眼：“先生讲不讲，就不讲。”

她走了，脚步在胡同里一下一下远了，往后胡同去了。

这一夜是从一只篮子起头的。

陆行舟傍晚六点进门，那只篮子已经空了，搁在灶房门口，旧布叠着压在篮底。曼丽坐在炉子边，不剥花生，不纳鞋底，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后胡同郁家，她娘咳血了。”

今早王妈倒炉灰从后胡同过，郁家门开着，郁彩凤蹲在门口端着一只盆，盆里是红的。东四牌楼坐堂的大夫看了一眼，开了三剂。烟摊收了三天，她娘夜里咳，她夜里守，白天没力气出摊。

“我叫王妈送去了，十万，十个鸡蛋。”曼丽说，“十万是你那一口袋里的。九捆我拆了一捆，剩八捆。面一袋，煤一墙，白菜一垛，酸菜一缸，够过到正月，我算过了。”

“够。”

“她不收。王妈讲她站在门口不让进，钱推回来，鸡蛋推回来。王妈把篮子搁在门槛上就走了，走到胡同口回头看，篮子还在；又走一段再回头，篮子没了。”

王妈端了一碗白菜豆腐汤出来：“大夫讲是肺。肺上的病，冬天最难熬，熬过正月开春就好些。俺娘也是肺上的病，熬过三个正月，第四个没熬过。”

曼丽看了她一眼。

“俺不难受，俺娘没了二十年了。”王妈说，“俺讲的是熬。熬得过熬不过，看命。”

七点门环响，轻敲两下，停一停，又一下。

郁彩凤拎着那只空篮子站在门洞里，旧棉袍袖口接过一截，头发长到耳朵底下，卡子别歪了，眼睛肿着。

“婶子，篮子还你。我娘那边离不了人——”

曼丽从堂屋出来站在台阶上：“进来。站在门洞里讲话，风从门缝进来吹着你，你回去要咳。你咳了，你娘谁守？”

郁彩凤进来了，在条凳上坐了半个屁股，捧着热水不喝。

“钱我收了。我原不想收，我娘在里头咳，我站在门口看那只篮子看了好一会，拿进去了。鸡蛋拿糖水给我娘冲了一个，她喝了没咳，睡了一个钟头。三天里头头一回。”她低着头，“药抓了三剂，剩的明天买炭。这钱我还，开春出摊，一个月还一点，十个月还清。”

“不用还。”

“要还。邱先生讲过，美国人借钱借了要还，不还下回不借。”

讲到邱先生，她停了一下，从棉袍里摸出一张硬纸卡片，巴掌大，正面一棵压着雪的松树，树底下一座小房子，窗户透着黄光。

“邱先生寄的，青岛，前天到的。我不认得。他在的时候教过我几个字母，q是他，旁的我不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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