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3章 直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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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防部令。第二厅呈请，借调保密局北平站情报处副处长陆行舟，赴第二厅北平办事处协办文书，以十五日为限。着即遵办。此令。”

栾少校念完，推了一下金丝眼镜。

专员室三盏两百支光，长桌白的，墙白的，令上那一方红印红得刺眼。屋里没有一点声音。

车是九点半到的，黑轿车，大白天开着车头灯，车牌头上一个国字，南京的。

先下来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少校，瘦，金丝眼镜，夹着皮公事包，站在车门边往门房窗口看了一会，才转身拉开后座的门。

后座下来的人中山装扣到顶，没穿大衣，黑靴子擦得亮。他站在雪地里先不看楼，看天，天是灰的。

荆佩之。

他上台阶，靴子不响。牧顺来在簿子上记了两格，拿铅笔在头一格旁边点了一个点。洋日历上十四日那一格，他昨夜也点了一个点。

耿振之坐长桌尽头，郑百川左手头一把，手帕没拿出来，骆廷桢站在桌侧，陆行舟站在门里一步。

荆佩之进门，抬头看了一眼吊灯，眯了一下眼：“专员。”

“荆上校。”

两个人没握手。栾少校抽出令要递给荆佩之，荆佩之拿下巴一指长桌，令就推到了耿振之那一头。

念完了。

“借调。十五日。”耿振之把令转了个方向，朝着荆佩之，“国防部的令，我接。”

“十二月四日二厅电南京，问可否调部，我复电人留北平听用，南京听了。这一回二厅不问南京，问国防部。”他把手按在令上，“借，我不挡。东交民巷也在北平。每日下晌五点，人回楼。”

“每日？”

“上午九点去东交民巷，下晌五点回台基厂。十五日，三十趟。人是北平站的，夜里在北平站。”

“令上没有写下晌五点。”栾少校说。

“令上也没有写不许回。”

栾少校看荆佩之，荆佩之没看他：“照专员。”

荆佩之转向郑百川：“郑站长七月压过一回，十二月又压过一回。”

“阿拉压的是考语，考语是纸。这一回是令，阿拉压勿住。”郑百川两手搁在膝盖上，“压勿住，就勿压。阿拉勿讲话。”

他果然一个字都不讲了，眼睛看着长桌上那一方红印，像看一枚盖错了地方的章。他在上海、南京、北平坐了这么多年站长，头一回有人拿国防部的令，到他楼里来借他的人，借之前连一声招呼都不打。

荆佩之又转向陆行舟，看得慢，看一样，看完了再看下一样。脸，手，鞋。左脚那只旧皮鞋，鞋跟薄。

“改日看表，改日是九月，没看成。十一月二十二，德国面包房，看了。看完了我讲腊月再看，腊月看的是人。今日腊月初四。”

他看了一眼东墙，城图旁边那半张画像：毡帽，补丁，帽檐底下一片白，方下巴，那颗痣。看了很久。

“陆副处长讲的，画匠画的。看见的，半张。”他转回来，“记得的，一根头发丝。”

陆行舟站着没动。

这张画像是他给的。帽檐底下那一片空，是他留的；方下巴和那一颗痣，是他编的。一个在二厅坐了几年的上校，站在两百支光底下看了它很久，讲了一句看见的半张，记得的一根头发丝。他讲的不是画像，是画像和那个记得一根头发丝的人之间，差了半张脸。

“明日上午九点，东交民巷，德国面包房往东第三个门，二楼。栾少校在门口等。”荆佩之说，“带一支钢笔，二厅的笔陆副处长用不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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