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九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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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秘书的电昨日下晌四点到，郑站长的长途昨日早上八点。中间八个钟头。”

“南京办事快。”

荆佩之没笑：“南京办事快，二厅办事慢。二厅抄了三日，九页；南京一个电话，八个钟头。”

郑百川不接了。他这一年在楼里讲照旧，讲给南京听；这一回他讲了一句不照旧的，南京八个钟头就回了。他坐得笔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像一个刚出完一张牌、等着看桌上谁来吃的人。

“荆上校，国防部的令借十五日，今日第六日。”耿振之开口，“借的人，还借不借？”

“借来写的东西南京不叫写，借来没有用。余九日，二厅不用。”

“借的人，还回来了。”耿振之在自家簿子上写一行，铅笔搁下，笔尖朝里。

栾少校从公事包里拿出一只空信封，拿裁纸刀刀背把长桌上那一层火漆碎屑一点一点往里扫，一粒一粒：“二厅的火漆，二厅的章按的，碎了也是二厅的，带回去。”三只空信封他也收了，夹在胳膊底下。

长桌上一粒红的也没剩。

荆佩之走到门口站住，不看耿振之，不看郑百川，看东墙城图旁边那半张画像，两百支光底下帽檐下一片白。看了一会，转过身看陆行舟。

他的手伸进中山装内袋摸了一下，拿出来，是空的。

改日看表，是九月一张帖子；腊月再看，是十一月一张。两张都在陆行舟内袋里。第三张，他没拿出来。

“陆副处长，腊月还没完。”

靴子在走廊上，不响。

人散了，耿振之没动，看着炉子。

“副处长，昨天我问你烧不烧得着。”他说，“今天看见了，烧得着的是纸。”

他把炉盖掀开一条缝，往里看了一眼，那一层灰早落平了。

“郑站长一个电话，替你烧了九页，替二厅断了九日。”他盖上炉盖，“他自家，得罪了二厅。往后郑站长要人帮的时候，副处长记着。”

陆行舟没答。

郑百川出门的时候没回三楼，站在走廊里，这才把手帕拿出来，在左手里攥着，攥了很久，一句话没讲，上楼去了。脚步比平常重。

陆行舟回到二楼，方鉴清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两只手揣在袖子里，听楼下人散的动静听了半天。

“行舟啊，烧了？”

“烧了。九页。”

方鉴清点头，点了好几下：“烧了好。一个字，好。”他想了想，又摇头，“也不好。你写的字，你写了三天，一页对三遍，烧掉十分钟不到。”

他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比了比：“我签了一辈子字，签过的东西也烧过，烧的时候我不在。我不在，就不心疼。你在。”

讲完了，他回屋，藤椅在墙角响了一声，长的。

北屋里禹树声伸着脖子，等陆行舟走近才小声问：“副处长，骆股长让我把焚字抄十遍。他讲上回扈字我写成雇，这回焚字不能写成梦。”

“林在上，火在下。”

禹树声在纸上划着：“林子底下点火。”他抬起头，“那烧的是树。”

“烧的是纸。纸是树做的。”

禹树声愣了一会，低头抄。抄到第七遍，骆廷桢在桌后讲了一句：“照章，抄十遍，不问为什么。”禹树声把嘴闭上了，一笔一笔往下抄。

下晌两点，门房牧顺来在簿子上记了一格，出去一个：二厅二人，九时五分进，九时四十出。他抬头看陆行舟：“副处长，今日下晌不去东交民巷了？”

“不去了。”

“那俺这一格，往后不用留了。”牧顺来拿铅笔在洋日历上，把十五日到二十九日那一串格子底下画的一道铅笔线，从二十日往后，一格一格擦了。擦完了，橡皮屑拢在手心，倒进炉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