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2章 关爷的年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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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讲买线。”王妈蹲在门洞里码桂花糕，头也不抬，“俺听见的是买线。”

下晌两点出去，四点半回来，去东四买线，买了两个半钟头。

陆行舟站在门洞里，没再问。

堂屋里炉子旺，曼丽坐在炉边纳千层底，四十层了，还差二十层，锥子扎下去，麻绳拉过来。

“回来了。今天不去东交民巷了，不去好。那边中午吃黑面包，你回来吃三碗，费面。”

她低头接着纳。

他脱了棉袍搭在椅背上。炉子边上，她那件棉袄的口袋露出一个白角，纸的。

曼丽纳完一针，锥子搁在膝盖上，把针线筐里的碎布、线团、顶针一样一样拿出来搁在凳子上，然后从棉袄口袋里摸出那张纸，窄的，一指宽两指长，上头盖一个红印，字看不清。

她把纸条贴着筐底平平地搁好，再把碎布、线团、顶针一样一样压回去。

压好了，拿起锥子，接着纳。

她当着他的面做的。不避他，也不讲。

他看着那只针线筐。两个半钟头，东四到哪里，一来一回，坐电车还是洋车，他算得出几个地方。他一个都不去想。她当着他的面把纸条压在筐底，就是告诉他：这是我的。

他这一年从来没碰过她的针线筐。往后也不碰。

这一天是从关爷的萨其马开头的。

早上七点，大寒，关爷两只手捧着一个方油纸包站在门洞里，捧得平，像捧一块匾。四个角折得齐，红线扎十字，压一张红纸签，毛笔三个字：萨其马。

“大寒送年礼，旗里的规矩。腊八以后大寒那一日，街坊之间送头一回年礼，送了，年就开了。我们家自家做的，正黄旗的方子。面和鸡蛋切条油炸，炸透了拿蜂蜜熬的糖浆一拌，压在木框子里切块。外头卖的压得松，一咬就散；我们家的压得实，搁到正月十五也不散。”

他拿拐棍在门槛上一点：“我孙子媳妇做的。我在边上看着她压，压一回我讲不实，压两回我讲不实，压三回我讲行了。我不会做，我会看，看了七十年。”

他看见陆行舟出来：“春联腊月二十三以后写。二十三以前灶王爷还没上天，看见了要讲给玉皇大帝；二十三以后他走了，写什么都不打紧。大门、屋门、灶门，门对一副，横批一张，福字两个，我拿红纸来。”

他往窗台上看，两根黑的：一根煤球长得像萝卜，一根煤渣，灰白的，一头粗一头细。

“陆太太，那是什么？”

“萝卜。一根是我摇煤球摇出来的，一根是南城一个孩子捡煤渣捡的。”

“一根没烧过，一根烧过的。”关爷点头，“搁着好。腊月里窗台上的东西不挪，挪了年就不稳。”

走两步又回头：“萨其马陆太太先尝，尝了讲实不实。”

一大块金黄的切成小方，撒青红丝白芝麻。曼丽咬一口，软的黏的，蜂蜜香，一丝一丝：“实。”王妈也咬：“通州卖的一咬一嘴渣，这个不掉渣。实。”他也咬了一口：“实。”

“三个人讲实，关爷问起来，我讲三个人。”曼丽把油纸包原样折回去，“回礼，桂花糕。”

王妈看着窗外北风掀白菜垛的草帘子：“小寒大寒冷成冰团。井台边那口饮驴的缸空着也冻，今日俺挪进屋，挪不动叫侄子，侄子明日来送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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