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坛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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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信里也是这一句。”

“那一封信是我写的，你娘讲，我写。”

“我当是巷口豆腐坊老板写的。”他低下头，从柜台底下拿出一张包货的黄粗纸，“太太，我也托一封。我不会写字，托人写的同我讲的不一样。”

陆行舟摸出钢笔。

春荣想了很久：“娘。”

他写。

“春荣好。”

他写。

“坛子收到了。”

笔停着等他。

“没了，就这些。”春荣把三行字的黄纸叠好揣进袖套，转身看柜台后那只开了口的坛子，“娘的手，咸了十一年。”

曼丽要走，他从柜台里抓了一大把桂圆，拿油纸包了，硬塞过来：“太太，福建来的，年下就这一点好的。”

“不要。”

“太太替我娘送了一坛瓜，走了一千多里，我拿一把桂圆，走不出这条胡同。”他把纸包塞进她袖子里，塞得她袖子鼓起一块，“太太不收，我娘晓得了要骂我。我娘骂人也讲多大事啊，可是讲得狠。”

曼丽笑出声来，收了。

回去的路上曼丽空着两只手，袖子里鼓着那包桂圆，走得慢。胡同口一挂鞭不晓得谁家先放了，噼啪一阵。

“他就讲了三句。”她说。

“三句够了。”

“够了。”她点头，“我给他娘写的那一封，写了一张半纸，他娘讲一句我写一句，讲到后来她讲多大事啊，我也写上了。他三句就完了。”

她把手揣进袖子：“当娘的话多，当儿子的话少。”

到六条口，王妈在门洞里等着，伸头看她空着的两只手：“送到了？”

“送到了。坛沿的水没干，瓜没坏，只是老了。”

王妈长出一口气，拍着胸口：“俺这一年零三个月的水，没白添。”

曼丽从袖子里掏出那包桂圆搁在她手里。王妈打开一看，眼睛都直了：“桂圆！腊八俺嫌贵没买，这一包够放三锅粥。”

“正月十五熬元宵粥放。”曼丽说，“南货号的伙计给的，他娘的坛子换的。”

“一坛老咸菜换一包桂圆。”王妈把纸包抱在怀里，“这一笔账，俺们赚了。”

“没白添。”曼丽说，“他娘讲谢你。”

王妈愣了：“他娘晓得俺？”

“他娘不晓得。我替她讲的。”

王妈站在门洞里，看着门上那副刚贴上的春联，看了半天，抬手抹了一下眼角，转身进灶房，把那只空了的位置拿扫帚扫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