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庙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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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那一家初六才开门，今日去了也是关着的。初六你去取，我不去。我讲过了，一人一样。”

她把风车换一只手，转身往回走。

然后就是海王村口那一下。

曼丽走在他前头，回过头看见了：看见他把糖葫芦斜下来挡在脸前头，看见那件皮领夹克，那台照相机。

她没讲话，走到他旁边并排，把手里的风车举起来，举在他那一边，挡在他半边脸前头。五个轮子转着，哗啦哗啦。

两个人，一个扛一丈长的糖葫芦，一个举五个轮子的风车，从海王村口挤出去挤到南新华街上，人少了，她才把风车放下来。

“那一个是昆明来的，照相的。”她说，“你讲过冲相片的药水味。他想照你。”

“照着了糖葫芦。”

她愣一下，笑得肩膀一抖，风车上的小鼓噔噔响：“三百颗山里红，挡了一张相片。挡相片，比挡枪便宜。”

他没笑。

她刚才举风车那一下，举得一点不慌，举得正好，不高不低，挡的是他左半边脸，笪如海站在右边，那边有糖葫芦。她没学过，也没人教过。十一年里，她站在他旁边，从来没替他挡过什么，他也从来没让她挡。

今天她挡了。挡完了，她讲挡相片比挡枪便宜。她讲笑话，是叫他不用往心里去。

他往心里去了。

笪如海今天在厂甸照的不是景。初二满城人出来逛，昆明的人也出来，挂着照相机在人堆里照，照一个扛糖葫芦的人，照一个举风车的女人。一张照不着，他还会照第二张。初六以前，扈天成要熟的不只是三个圈，还有圈外头会不会多出一个人。

他今天挡住了。挡住一回，就是告诉人家：这个人不愿意照。不愿意照的人，比照着了的，更叫人想照。

一辆洋车坐不下两个人和一串糖葫芦，他叫了两辆。前头曼丽抱着风车，后头他竖着糖葫芦，荆条顶在车篷上弯着，山里红在篷外晃。

车过东交民巷口，栏杆，宪兵，往东第三个门二楼窗户关着。过东四牌楼，柱子上那张画像，倒贴的福字还盖着上半截。

六条口，小顺狗皮帽子耳朵扇着跑过来：“陆先生，这么长！”

“给你的。”

一丈长比他高两倍，他接过去往后一仰，侯太太从后头扶住。

“三百颗，你数。”曼丽说。

小顺仰着头一颗一颗数，数到四十几数乱了，从头数。侯太太讲你数价都没你奶奶准，数个糖葫芦还数乱。小顺讲糖葫芦会晃，价不会晃。侯太太一巴掌拍在他帽子上，自己先笑了。

傍晚，风车插在院门的门环上，等王妈侄子明天来取。

北风刮过胡同，刮过门楼，五个轮子一齐转，五个小鼓噔噔噔噔噔。

曼丽站在门洞里听：“像什么？”

风大了，鼓声连成一片，底下还有一声长的低的，是风从纸轮子里穿过去，呜的一声。

“像烟筒。”他说。

“风车转得快，是风大。”她把门闩插上，“今天下晌我手里那一下转得快，不是风。”

她讲完进屋了，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