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庙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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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相机跟着人群转过来，对着海王村口。

陆行舟肩上扛着一丈长的糖葫芦，没有转身。他把荆条往前一斜，三百颗山里红斜在脸前头，顶上那面绿三角小纸旗哗啦哗啦挡在眼睛前头。

咔哒一声。

笪如海放下照相机，看了一眼取景的小玻璃，皱一下眉，又举起来。

陆行舟已经往人缝里走了，一丈长的糖葫芦在人头上晃，晃进了人堆。

正月初二，厂甸。北平的厂甸正月里开半个月，初二人最多，一家一家出来，大人领着孩子，孩子扛着比自己高的糖葫芦。

海王村口卖糖葫芦的围一条糖渣子蓝布围裙，荆条弯成一张弓，山里红一颗挨一颗裹着糖：“一丈长三百颗，大的便宜，大的扛着累。”

“给小顺。”曼丽两手接过来竖在肩上，晃得站不稳，“你扛，我扛不动。”

他接过去，一丈长从肩上往后弯，弯到后头一个老太太头顶上。老太太抬头一看笑了：“先生扛糖葫芦，北平的爷们初二都扛这个。”

风车摊一根竹竿插满了彩纸风车，风一吹一齐转，小鼓噔噔响。“上海城隍庙过年卖兔子灯走马灯，没有风车。”她挑了一个五个轮子五个小鼓的大的，对着风举起来，五个轮子一齐转，她笑了，“给王妈侄子，通州没有厂甸。”

墙根一溜小吃摊热气腾腾。她念水牌：“驴打滚是什么？”

“黄米面蒸熟裹豆沙卷起来，在黄豆面里一滚，滚一身黄，像驴在地上打滚扬一身土。”

“上海人不吃驴。”

“不是驴，是黄米面。”

“我晓得，名字是驴。”她买两块，自己咬一口，黄豆面扑一嘴，呛得咳一声，“一嘴的面。甜的，黏的，像年糕。”再咬一口咬得小，面没扑起来，“学会了，咬小口。”

茶汤摊主提一把壶嘴一尺多长的弯铜壶，隔一尺远开水冲进碗，一道白线，碗里糜子面一下子就熟了。曼丽看呆了：“隔这么远。”

“近了冲不熟，远了冲不进去，一尺正好。练了二十年，头三年冲在手上，烫的。”

她捧着喝一口，烫，甜，糊：“上海人讲茶汤，是一碗茶。”

空竹摊跟前围一圈人，一个老头抖得嗡嗡响，抛起一丈高再接住。人圈里头站着方鉴清，两只手居然没缩在袖子里，攥着一个新买的空竹，方太太在旁边捂着嘴笑。

“行舟啊！”他看见了，脸一红，“初二，一个字，抖。”

他学着老头的架势一抖，空竹在线上转了半圈，啪嗒掉在地上，滚到曼丽脚边。曼丽捡起来递给他，他接过来讲：“抖不起来。签字签了一辈子，手只会往下按，不会往上抛。”

方太太讲他早上吃饺子吃着了铜钱，乐得非要来厂甸，来了就买这个，买了又抖不起来。方鉴清讲吃着铜钱的人要抖一抖，福才落得稳。他又抖一回，这回转了三圈才掉，他高兴得直搓手：“三圈。一个字，好。”

旁边捏面人的摊子上插着一排孙悟空猪八戒，曼丽看见一个兔儿爷，红袍金甲，两只耳朵一高一低，同去年护国寺那一个像。她买了，攥在手里不讲话。

方太太凑过来看：“陆太太喜欢兔儿爷？”

“家里有一个，面捏的，去年的，耳朵也是一高一低。”曼丽说，“凑一对。”

方鉴清抱着空竹，看着那个兔儿爷，看了一会，讲兔儿爷是八月十五的，正月买，也行，一个字，早。

几个人笑着分了手。陆行舟扛着糖葫芦走在后头，回头看了一眼，方鉴清又在抖，空竹掉了，他弯腰去捡，方太太替他扶着帽子。

往里就是琉璃厂。东头南纸店笔庄书铺正月都开着，门口挂红灯笼。

曼丽往街西看了一眼，那一头人少，匾一块一块看不清。她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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