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阳台·16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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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台上的风不大，午后的阳光斜斜地铺过来，把整个阳台晒得暖烘烘的。陆星野站在洗衣机和晾衣架之间，面前是一盆刚洗完的被套和床单，湿漉漉的布料在盆里堆成一团，水珠顺着盆沿往下滴，在瓷砖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深吸了一口气，弯下腰，双手探进盆里。被套浸了水之后重得离谱，她两只手一起用力才勉强把它从水里捞起来，水哗啦一下泼出去，溅了她一裤腿。她低头看了一眼，浅灰色的家居裤上湿了两片，贴在腿上凉丝丝的，她没管，咬着牙把被套抖开，举起来往晾衣架上面挂。

晾衣架的高度是按照沈知予的身高装的。

她踮起脚尖，两只手举过头顶，指尖堪堪够到晾衣架的横杆。被套湿漉漉地垂下来，贴在她脸上，冰凉的水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淌，流进袖口里。她眯着眼睛，努力把被套的一角搭上横杆，但湿布太滑了，刚搭上去就又滑下来，啪地一下打在她脸上。

她往后躲了一下，膝盖磕在洗衣机的边角上，疼得她嘶了一声。

陆星野把被套重新捞起来，换了个方向，再次踮脚。这一次她用力把被套往上甩，布料在半空中展开又落下，终于挂上去了半边。她松了一口气，正准备把另一边也搭上去的时候，眼前忽然暗了一下。

那种暗不是天色暗了，而是像有人把她的视野从边缘开始往中间收，收成一条窄窄的隧道，隧道尽头的光一晃一晃的，越来越小。她下意识地眨了一下眼睛，想看清楚面前的晾衣架，但视线模糊得像隔了一层水雾，晾衣架的横杆在她眼里变成了好几道重叠的影子。

腿上的力气像被人抽走了一样，膝盖一软，她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肩膀撞上洗衣机，发出一声闷响。她伸手想抓住什么东西，指尖扫过晾衣架的金属横杆，没抓住，然后她整个人就蹲了下去。

蹲下去的时候后腰撞上了洗衣机的侧面，水泥灰的机器冰凉地硌着她的脊椎骨。她顺势蹲在地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滴。天旋地转的感觉从后脑勺涌上来，像整个人坐在一艘摇晃的船上，地面在脚下不断地倾斜又回正，回正又倾斜。

陆星野闭紧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那股眩晕没有减轻，反而因为闭眼变得更加明显了，像整个人在往下坠，坠进一个没有底的黑暗里。她赶紧又把眼睛睁开，盯着面前洗衣机的侧面，水泥灰的表面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她盯着那几道划痕，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那上面。

手机从她口袋里滑了出来，啪地掉在地上。

屏幕朝上，手机壳是浅蓝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猫，猫的耳朵上还贴了一颗小小的水钻。那是上周和沈知予逛夜市的时候他帮她挑的，说这个颜色衬她。她当时翻了个白眼说“幼稚”，但最后还是掏钱买了。

手机屏幕亮着，是她和沈知予的微信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他中午发的，问她中午吃什么，她回了一个“随便”的表情包。

手机掉在地上的声音在安静的阳台里格外清晰。

陆星野低着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消息，眩晕感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她连弯腰去捡的力气都没有。她只能继续蹲着，两只手用力撑在膝盖上，指节发白，呼吸变得又浅又急，像是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压着，喘不上来。

阳台的推拉门被猛地拉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股气流，吹在她后脖颈上，凉凉的。

沈知予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带着一种她很少听到的急促，像是一句话没经过大脑就直接从喉咙里冲了出来。紧接着是她熟悉的脚步声，那种踩在阳台瓷砖上的、比她的步子大得多的脚步声，三两下就到了她身边。

他蹲下来的时候膝盖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怎么了？”他的手从她后背绕过来，掌心贴上她的肩胛骨，隔着薄薄的t恤，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比她的手背热很多。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像是在确认她还在那里，“抬头看我。”

陆星野没抬头，她怕一抬头那股眩晕又涌上来。她低着头，额头几乎要碰到膝盖，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喘：“没事……就是有点晕。”

“你蹲着别动。”沈知予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尾音有点发颤，像是被什么东西顶住了喉咙。他的手从她肩胛骨上移开，绕到她膝盖后面，另一只手从她腰侧穿过去，整个人的身体贴过来，一只手托着她的腿弯，一只手搂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从地上抱了起来。

陆星野的身体腾空的瞬间，那股眩晕感被身体的晃动搅得更厉害了，她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他胸口的衣服，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闭着眼睛，指甲隔着衬衫布料掐进他的皮肤里。

沈知予抱着她走了三步，进了客厅，阳光被推拉门挡住了，光线暗下来，她感觉到他绕过沙发，然后膝盖压上床垫的软感，他把轻轻放到了床上。

后背挨到床垫的时候，床单是凉的，带着洗衣液的香味，是那种淡淡的薰衣草味，她中午刚换上的干净床单。陆星野翻了个身，侧躺着，蜷起膝盖，把脸埋进枕头里。

沈知予没走开。她感觉到床垫往下陷了一下，他在床边坐了下来，然后一只手伸过来，覆在她的额头上。他的手指微微发凉，指腹贴着她的额头，从左到右扫了一下，又用手背贴了一下她的脸颊。

“没发烧。”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但那种紧绷感还挂在嗓音里。

陆星野睁开眼睛，从枕头上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坐在床边，上半身微微前倾，眉头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要把她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扫描一遍。

“就是突然晕了一下，”陆星野说，声音还有点虚，但比刚才有底气多了，“可能是晾被套的时候踮脚踮久了，血压上不来。”

沈知予没接她的话。他站起来，走到客厅的茶几那边，拉开抽屉，翻出血压仪，又倒了杯温水，端过来放在床头柜上。水杯落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他拿起血压仪，拉出袖带，走到床边，弯腰握住她的手臂。

陆星野看了他一眼，没反抗，把左手从枕头带绕在她的上臂上，贴好魔术贴，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很多次。袖带充气的时候慢慢收紧，勒着她的手臂，她低头看着那个黑色的袖带一点一点鼓起来，把他的手指包在里面。

“上次体检的时候护士教的。”沈知予说，眼睛盯着血压仪上的数字，眉头还是拧着的。

袖带慢慢放气，数字跳了几下，最终停在某个数值上。沈知予看了一眼，表情稍微松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松开。他把袖带从她手臂上解下来，收好血压仪，放到床头柜上，然后把那杯水端过来递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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