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子远还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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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块巨石呼啸着砸进曹营时,硬生生将一截手臂粗细的马栏砸得木屑纷飞。
重木在巨力下轰然断裂。
拴在栅边的战马受惊猛挣,缰绳还没断,前蹄先一软,整个摔进了旁边的浅沟。
几个马夫刚手忙脚乱地扑过去,第二块巨石已经横空掠过营栅,重重砸在斜坡上。
虽没有直接砸中人马,落地时传来的震动,却仍把旁边一段夯土墙震塌了一角。
“趴下!”
“都别露头!”
箭雨紧跟着压了下来。
这一次已经不是平地对射。
袁军在前线筑起的土山渐渐高过曹营,土山后方又立起一座座高橹。弓弩手居高临下,箭矢如飞蝗般不断倾泻。
栅口要躲。
浅沟要躲。
连土墙后面原本以为安全的地方,都得时时提防头顶。
一名曹军士卒刚探出半个脑袋去看营外,一支箭便斜着飞来,噗的一声扎进肩窝。
身旁同袍赶紧抓住他的甲带,咬牙把人拖下墙头。
后面的士卒几乎没停,猫着腰便补了上去。
曹操站在第二道土墙的阴影里,看着前面的防线。
脸上没什么表情。
“发石车做得如何了?”
军司马快步过来,脸上全是土灰。
“回明公,已经调好四架!”
“先推两架上去。”
军司马一怔。
“现在?”
曹操斜了他一眼,又指了指刚被砸断的马栏。
“等什么?”
“等他们把高橹搭到我的帅帐前面?”
军司马立刻转身。
“推车!”
数十名军士应声而动。
巨大的发石车从后面一点点往前挪。
昨夜才下过雨,木轮压进软泥,走得极慢。前面的士卒套着粗麻绳拼命拉,后面的人弓着腰,用肩膀死死顶住车架。
“用力!”
“再来!”
“轮下垫木!”
第一架发石车刚推到土台后面,高处袁军已经发现了动静。
箭立刻往这里压。
笃笃笃——
几支箭扎进车架。
两名推车士卒中箭倒地,旁边的人连拖都顾不上拖,先扑过去接住空出来的位置。
“顶上去!”
“别停!”
鲜血很快渗进泥里。
重车还是一点点上了土台。
“绞!”
粗索被一圈圈拉紧。
“放!”
嘭——
第一块石头腾空而起。
力道稍短。
重重砸在浅沟外,泥水猛地炸开。
“再来!”
军士迅速调整。
第二块飞石擦过高橹边缘,削下一大片木屑。
第三块终于正面撞在护栏上。
轰!
半截木栏当场碎开。
几个袁军弓手站立不稳,有人抓住了木柱,有人却直接从高处翻了下来。
曹军防线上顿时响起一片喊声。
“中了!”
“再来!”
第四石。
第五石。
随着又一声巨响,整座高橹终于向一侧歪去。
高处的袁军一下乱了。
“下去!”
“快下!”
有人顺着木梯往下爬,有人连弓都顾不上拿。
又一块石头撞在支撑立柱上。
那座高橹再也撑不住,半边木架轰然倒塌,尘土翻滚着漫过前营。
曹军防线上爆出一阵压了许久的喝彩。
曹操却只看了一眼。
“东面。”
军司马回过头。
“明公?”
“再推一架过去。”
曹操道:“别把发石车全挤在一处。”
“喏!”
砸掉一座高橹,并不代表眼前的麻烦便没了。
袁军后面还有土山。
也还有第二座、第三座高橹。
……
袁绍收到高橹被砸塌的消息时,正在前营。
颜良刚从阵前回来。
甲上还沾着血泥。
“主公。”
“今夜要不要选一队敢死之士?”
颜良按着剑。
“摸过去,把曹军那些发石车烧了。”
袁绍抬眼。
“怎么摸?”
“带木板,趁夜填沟。”
“前面那几道深沟呢?”
颜良顿了一下。
袁绍又问:
“曹孟德今夜不守?”
颜良没话了。
袁绍看向远处已经塌下半边的高橹。
“坏了便修。”
“那一处先往后收百步。”
“土山继续往前。”
“高处弓弩轮番上,不准停。”
颜良道:“可曹军的发石车——”
“能砸高橹。”
袁绍道。
“还能把我前面这些土山一座一座全砸平?”
颜良想了一下。
随即抱拳。
“明白。”
军令很快传了出去。
高橹上的伤卒被往下抬。
折断的木料被拖到一边。
新的土石仍然一筐一筐往高处送。
前面刚死过人。
后面的人踩着还没完全干的血迹,又把弓和盾搬了上去。
一座高橹塌了。
官渡却还得继续打。
……
到了下午,曹营后方又出了新动静。
最先察觉的是一名老卒。
他本来趴在土墙下歇气,忽然抬起头,皱了皱眉。
接着整个人伏下去。
把耳朵贴在地上。
旁边人看得奇怪。
“听什么?”
老卒抬手。
“别说话。”
众人安静下来。
片刻以后。
咚……
咚……
声音很轻。
隔着厚厚的土,从地下慢慢传上来。
老卒脸色变了。
“
……
曹操赶来时,声音已经比先前清楚。
袁军正在挖地道。
至于从哪里进。
准备从曹营哪一处破土出来。
没人知道。
有人立即问:
“明公,要不要也派人挖过去?”
曹操低头听了片刻。
“不往他们的洞里钻。”
“在营内开沟。”
军司马一怔。
“开沟?”
“横着挖。”
曹操抬手在营内一划。
“往下挖。”
“他们的地道真过来,早晚撞进我们的沟里。”
命令很快传开。
数百名军士轮番挥锹。
湿土一筐一筐往后运。
有的地方土硬,锹挖不动,便先用铁镐一点点凿。
一直忙到傍晚。
地下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
轰!
一面土壁塌了。
烟尘一下灌进沟中。
对面一名袁军士卒也正握着锹。
双方隔着刚刚塌出来的洞口,几乎同时愣了一下。
下一刻,不知道是谁先吼了一声。
“敌军!”
两边的长矛几乎同时往洞里扎。
地方太窄。
人根本进不去。
袁军想从里面往外顶。
曹军则往洞口搬石头、塞木料。
有人拖来一捆湿草,点着以后往洞中一扔。
浓烟很快在狭窄地道里滚开。
对面立刻传来一片咳嗽和怒骂。
曹军也没往里追。
只是趁着对面后退,将塌开的这一段重新填死。
随后继续沿营区往两边挖沟。
袁军折腾了数日的一条地道,就这样废了。
可第二日。
另一处营地
这一次,曹军已经知道该怎么办。
“叫挖沟的人来。”
“再听清位置。”
“别乱。”
没有人再像头一回那般满营乱跑。
……
真正磨人的,并不是哪一天忽然输掉一场大仗。
而是每一日,都要少一点东西。
一个弓手。
两匹马。
一截刚补好的土墙。
一车越来越难找的石块。
或者一夜睡不了两个时辰的人。
到了九月,曹营几乎没有一日真正安静。
白日里,高橹往下放箭。
土山一点点往前顶。
石头时不时从头顶飞过。
到了夜里,还得补栅栏、守深沟、贴着地面听袁军是不是又在挖洞。
最先开始显出吃紧的,甚至不是人的粮。
是马料。
备用马匹的豆料先减。
几匹伤得不轻、短时间内又上不了阵的马,也开始往后送。
真正承担传令、探路和出战的马,料还不能动。
所以马棚里那些剩下的料槽,一日比一日浅。
有个年轻骑卒忍不住骂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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