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子远还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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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粮吏立即瞪他。
“你明日出营?”
骑卒一顿。
“……不出。”
“那你的马少吃一点豆料,会死?”
骑卒咬着牙。
不说话了。
军令上没有写什么“已经到了最难的时候”。
可马槽一天比一天空。
谁都看得见。
……
曹操从前营回来时,袖口多了一道裂口。
不是刀割的。
刚才一块飞石砸在土墙上,碎石迸开,身旁一名军士额头当场被划开,血溅了半边脸。
曹操自己的袖子也被石角刮破。
探军司马已经等在帐中。
见他进来,立即抱拳。
“明公。”
“袁军西面今日又添了两处土山。”
“高橹虽让我们砸倒一座,后面运木的车还在不断往前。”
曹操一边听,一边擦手背上的土。
“粮呢?”
“故市那边仍在往大营送。”
“乌巢?”
“也在进车。”
曹操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再看。”
“别只看乌巢。”
探军司马点头。
“故市和其他几个粮点都照看?”
“都看。”
曹操道:“看车从哪来,又往哪去。”
“喏。”
探军司马却没有马上退。
曹操抬眼。
“还有什么?”
那人迟疑了一下。
“许攸今日……仍在袁营。”
曹操擦去最后一点泥。
“嗯。”
只有一个字。
没再往下问。
没有问许攸见了谁。
也没有问他说了什么。
更没有问他是不是准备离开袁绍。
眼下高橹还立着。
土山还在往前。
地道挖塌一条,第二条又会来。
曹操不能坐在这里等一个许攸替他把官渡打完。
“下去吧。”
“喏。”
……
而此时的河北大营里。
许攸确实还在。
只是今日,他没再去找袁绍重新提那支东南轻军。
该说的,前几日已经说过。
路怎么走。
要多少人。
需要哪些向导。
用什么马。
袁绍都知道。
人和马也仍替他留着。
再去问一遍“什么时候走”,除了把两个人都问烦,并不会多出什么。
许攸站在粮道旁,看着一队新车从北面慢慢进营。
车夫一个个满头是灰。
押车军侯嗓子已经喊哑了。
许攸忽然开口:
“今日怎么晚了半日?”
那军侯赶紧停下行礼。
“回先生,路上几匹挽马脱力。”
“临时换了耕牛。”
“所以慢了。”
许攸点了一下头。
没有再问。
粮车继续往前走。
轱辘压过湿土。
一辆。
又一辆。
前几日临时接替许攸查验那两处东南粮事的军吏,就站在不远处。
验木牍。
看封记。
核车数。
再把车一队队放过去。
许攸看了很久。
那军吏回头发现了他,赶忙走过来。
“见过许先生。”
“继续做你的。”
“喏。”
军吏又跑了回去。
没有请许攸重新验一遍。
也没有因为他站在这里,便把已经走起来的车队停住。
车还是照走。
木牍还是照验。
东南那支轻军也仍旧在准备。
许攸站在路旁。
脸上看不出什么。
过了一阵,才转身离开。
……
另一边,袁营偏南的一处驻地。
刘备正蹲在营门边,替一个年轻军士重新缠麻鞋。
那军士鞋底早磨穿了。
不知道自己怎么缠的,几截麻绳横七竖八拧成一团,走一步松一点。
刘备看了半天,实在看不下去。
“给我。”
那军士一愣。
“使君?”
“绳。”
军士赶紧递过去。
刘备把原先乱糟糟的结拆开,重新从鞋底绕过去。
“麻绳不是这么缠的。”
“你这样越走越松。”
那军士认出眼前的人,脚一个劲往后缩。
“使君,小人自己来便好!”
“你自己来?”
刘备抬眼。
“照你这个系法,走不上十里,鞋先没了。”
旁边几个军士都笑。
那年轻人臊得满脸通红。
刘备又绕了两圈,收紧。
最后打了个结。
“穿上。”
年轻军士赶紧把脚塞进去。
站起来走了两步。
低头看看。
又走两步。
“真紧了!”
周围又是一阵笑。
刘备把剩下的麻绳扔给他。
“自己记住。”
就在这时,北面隐隐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响。
隔得已经很远。
听不清究竟是什么。
可这些日子类似的声音越来越多。
年轻军士下意识朝北面望了一眼。
“使君。”
“官渡又在打?”
关羽正从旁边经过。
闻言也往北面看了一眼。
“那边什么时候停过?”
年轻军士咽了下口水。
“俺也去们会不会也被调过去?”
刘备拍了拍手上的泥。
“有军令么?”
“没有。”
“那你现在想这个做什么?”
年轻人没答。
刘备指了指他脚上的鞋。
“先把这个穿牢。”
“真有军令来了,你总不能光着脚去。”
周围又有人笑。
张飞恰好从后面过来。
听见最后一句,也抬头往北面望。
“大哥。”
“嗯?”
“要不俺也去前面看看?”
“看什么?”
“看看打成什么样了。”
刘备抬眼。
“你在这里能看见么?”
张飞认真往北望了一会儿。
“……看不见。”
“那还看什么?”
刘备起身。
“回营。”
张飞跟了两步,又有些不死心。
“听也行啊。”
关羽看他一眼。
“听出谁赢了?”
张飞:“……”
旁边的军士憋着笑。
三兄弟一道往营里走。
远处,又隐隐有闷响顺着风传来。
没有人知道前线究竟又塌了哪一座橹,或者哪一段土墙。
只有官渡的仗,还在继续。
……
当天夜里,曹操回到中军时已经很晚。
案上新送来几卷粮草调拨的木牍。
他随手翻开一卷。
只看了两页,动作便慢了下来。
南路那一栏。
原定今日该接上的一批粮,没有到齐。
曹操抬起头。
几乎就在同时,帐帘被人掀开。
一名军吏快步进来。
“明公!”
“说。”
“南路粮车出了些耽搁。”
曹操看着他。
“今日少到多少?”
军吏报了一个数。
曹操又问:
“剩下的呢?”
“还在路上。”
“什么时候到?”
军吏低下头。
“若路上不再出岔子……”
“明日。”
曹操的目光停在他脸上。
“晚一日?”
“……是。”
帐里一下安静下来。
曹操低头。
重新看向那一栏没有接上的粮数。
片刻以后,他只问了一句:
“为什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