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邺城丢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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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配被押到帐前时，曹操最先注意到的是他的鞋。他的左脚还穿着鞋，右脚却只剩半只，鞋底不知丢在了城里哪条街上，足衣被泥水和鲜血浸得发黑。他人倒站得很直，双手反绑在身后，脸上血迹斑斑，也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曹操没急着问话。帐外先送来了东门的军报。
“东门已经稳住，门轴、门楼都在我军手里。”
“东墙呢？”曹操问。
“拿下了三百余步，再往南还在清剿。”
“仓房？”
“东仓未失火。南仓门外有人趁乱抢粮，已经被压下去了。”
“军械库？”
“门还关着。”
“伤营？”
“有一处被乱兵踩踏过，医者正在收拢伤员。”
曹操点了点头：“先去仓房。”
曹洪刚从北面回来，先报了追到滏水南侧、被袁尚接应兵马挡住的经过。袁绍本人是否已经过河，还等偏东那路追骑核实。他战甲上落满灰土，听见曹操要去仓房，不禁诧异：“明公不先审问审配？”
“人已经在这里了，”曹操站起身，“仓里的粮会自己等着吗？”
曹洪顿时无话可说。曹操往外走，经过审配身边时，只吩咐了一句：“带着他。”
……
自东门进去以后，第一条街还没彻底清干净。几辆横在街心的粮车已被曹军拖到了一边，车里装的压根不是粮，而是沙土和碎石。一辆车的车轮断了，另一辆的车轴被烧得焦黑，街边的屋顶上还零星扎着几支流矢。
偶尔有一块碎瓦掉下来，街上的所有人都会警惕地抬头。没人知道上面是不是还藏着死士。曹操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下令。
“每一条巷子先看屋顶。”
“门别乱撞。”
“有人持兵器，先缴了。不持兵器的，别碰。”
军侯连忙应声。正说着，前面正好抬过来两个伤兵，一个是曹军，一个是袁军，两副担架并排挨着。那名袁军还醒着，冷不丁看见曹操，眼睛倏地睁大，挣扎着想坐起身。刚一动，腹部的伤口便洇出大片血迹。
医者一把将他按住：“躺着！”
曹操脚步没停：“都送伤营。”
“哪边的人先治？”医者愣了一下问。
“能救的先救。”曹操扫了他一眼。
……
东仓门外站着一群旧仓吏，曹军在门口守着，谁也不许擅自进去。曹操问其中一人：“昨夜城里还发过粮？”那人战战兢兢地说发过，如今仓内还剩多少，得重新清点才准。曹操便让他带着曹军进去，原来守仓的人竟是一个也没赶走。
审配被押在后头，看着那些旧吏依旧敢走进那座熟悉的仓房，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
曹洪怒视着他，问他笑什么。审配扯了扯嘴角：“旗换了，管仓的人还是那些人。”
曹操头也不回地答道：“城里的人总得吃饭。”
走到军械库，门锁完好无损，掌械的军吏仍寸步不离地守在那里。原来袁绍临走之前下过死命令：民籍和仓中旧账全部留下，军械哪怕守不住，也不许烧。
曹操听完没有再多问，只让人把门重新封死。
“他早知道这座城可能守不住？”曹洪在一旁低声问。
“知道。”曹操回过头，深深看了一眼审配，“只是不认输。”
接收伤营是最难的。东面一处棚子昨夜着过火，倒不是曹军放的，而是混战里不小心踢翻了灯盏。火虽然没烧大，但浓烟却活活呛死了两个无法动弹的重伤兵。
医者正指挥着人把尸体往外抬。另一些刚醒转的伤卒，看见曹军进来，本能地伸手去摸身边的刀。可刀早被收走了。
曹军军士下意识地举起了长矛。曹操从后面看得真切，厉喝一声：“放下。”
军士愣住了：“明公，他——”
“躺着的人能爬起来追你吗？”
军士赶紧把矛降了下去。曹操转头问医者：“药还有多少？”
“有几味已经见底了。”
“城外伤营还有，先调过来。水呢？”
“东井还能用。”
“柴火？”
“缺。”
“去拆那些坏掉的车。”曹操不假思索，“烧得动的先烧。”
医者立刻抱拳：“喏。”
审配站在棚外，冷冷地开口道：“你倒知道先看伤营。”
曹操道：“城已经是我的了。死得太多，谁替我守？”
审配冷笑一声：“你还怕没人替你守城？”
“我怕麻烦。”曹操答得很平淡。
审配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有再说话。
……
午后，邺城各门相继换上了曹军的旗帜。东门已定，南门守卒仍有小股抵抗；西门最先有人弃械投降，北门则因为袁绍突围，一直乱了许久。曹军每拿下一处街口，都先派人向后方运送伤者，再让后队跟进。城里没有哪一刻是忽然安静下来的，直到日头渐渐偏斜，远处的喊杀声才一处一处地平息下去。
曹操得到了邺城，仍在等滏水以北的确报。曹洪陪同清查各处，先报城内守军已无力组织大队反攻，又补了一句：“本初的主印不在州府。”
曹操望了一眼北门的方向：“人也不在。等追骑回来。”
申时，偏东一路追骑也回来了，带回了袁绍已经过河的确报。
军侯翻身下马时，两条腿都在止不住地打颤。
“明公。”
“追到没有？”
“追到后队了。”
“本初呢？”
“过了北围。后来与袁尚的外骑接上了。”
“多少人？”
“最开始出城时约摸数百人，接应上时，应当已经不到三百了。”
“再往后呢？”
“袁尚有骑兵接应，我军人困马乏，没再深追。”
曹操追问：“往哪走了？”
“先往北。过滏水以后，斥候看见他们正往中山方向收拢。”
“显甫呢？”
“也在收兵，阵型没有散。”
曹操的手指重重按在案几上。还是让他走了。邺城虽然拿到了，袁绍却没能留下。
曹洪在一旁看他：“还追么？”
“今日不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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