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北营守到黄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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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数千袁军借着残夜掩护，悄然剥离南皮主战场，向着北面预定的接应点撤去。撤退并未演变成溃散，各部军旗未倒，带队军侯将阵型压得极稳。

袁谭留在南皮城外的兵力，尚有七八千可战之卒。他果断将前营向后收缩了三里，却硬是没让主力退进城墙，而是在南皮城北死死扎下了一座新营。原先的旧营地只留了两百余名后卫，负责拔除营栅、将带不走的草料付之一炬。当曹军的游骑循着烟味扑来时，只来得及看见最后一辆辎重车消失在北上的辙印里。

袁谭的这座新营极其刁钻：背靠南皮坚城，东接城门，北面则大敞着一条出城的退路。

军侯登高望远，转头请示：“大公子，今日咱们还在城外死扛？”

“扛。”袁谭吐出一个字。

“可曹操昨天已经把粮场端了……”

“正因为他端了粮场，城外才更得守。”袁谭眯着眼，死死盯着南面的地平线，“我现在要是把所有人一股脑塞进城，曹操连脑子都不用动，围城死困就行了。只要我把重兵留在城外，他就得时刻分神，盯着我到底要从哪条路突围。”

话音刚落，南面的旷野上，沉闷的战鼓声如滚雷般碾了过来。曹军到了。

……

曹军的第一轮猛攻，直接砸向了北营，而非南皮城。

曹操依旧有着绝佳的耐心，绝不急着拿人命去填城墙。南皮城能守多久是个未知数，但他很清楚，只要袁谭城外这支兵马不散，城内外就能互为犄角。必须先把这支外围兵马压回去。

于禁的前锋步卒率先列阵。重盾如墙，齐步平推，弩手紧随其后。而曹纯的骑军则在更远的东侧游曳，他们根本不靠近营寨，只像群饿狼般死死盯着北面的退路。

袁谭站在望楼上，一眼瞥见远处那面迎风招展的“曹”字骑旗，脸色阴沉下来。

“曹纯放着营不打，去北面转悠什么？”

军侯答道：“多半是在替曹操探路。”

袁谭冷笑一声：“他也学会看路了。”

周围无人敢接话。袁绍早在大战前就提点过：曹操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同一条路、同样的招数，很少能骗他第二次。吃过一次暗亏，他下回必定换一副面孔。

袁谭收回目光，厉声下令：“北路的暗哨全放出去，给我盯死！只要曹纯不过桥，谁也不许轻举妄动去追；只要马蹄子踏上桥面，立刻来报！”

“喏！”

……

北营的绞杀一直持续到午前，曹军流水般换了三拨生力军。

第一拨死磕木栅，第二拨强冲东侧的浅坡，第三拨直接堵着袁军的营门往里压。营内的弓弦接连崩断，发出刺耳的脆响；重伤员被从营后源源不断地往城里抬，而后排的士卒甚至连甲带都没来得及系紧，就得硬顶着缺口补上去。两军的战旗都在风中死死立着，而坡下早已排开了一长溜运送伤兵的血路。

当曹军破天荒地吹响第一次退兵号角时，并非战败，而是阵型严整地撤回本阵——去埋锅造饭。

袁军绷紧的神经一时没转过弯来。有个杀红眼的军侯甚至提着滴血的刀跑来问：“大公子，追不追？”

袁谭指着曹军那横平竖直的后撤队列：“你长了眼睛自己看，他那是溃逃？”

军侯哑口无言。

“传令，让弟兄们抓紧咽饭。”袁谭咬牙，“下午还有硬仗。”

果不其然。未时刚过，曹军战鼓重擂，声浪震天。

第二轮的攻势比上午更加暴烈。这一次，曹军那坚不可摧的盾阵后方，赫然多出了两队扛着带刺钩索的步卒。北营的木栅本就不高，第一排铁钩夹杂着风声挂上栅栏，袁军士卒立刻扑上去挥刀猛砍麻绳。可刚砍断，第二排铁钩又如毒蛇般咬了上来。

双方隔着不到一人高的木栅，甚至能看清彼此眼里的红血丝，弓弩近距离对射。一名曹军士卒刚把铁钩挂稳，肩膀便被一箭贯穿，整个人惨叫着向后仰倒。后方的人把他拖开，下一个人立刻填补空位。

袁谭拔出佩刀，亲自大步走到第一线。

“都别盯着人砍！”

“看准绳子！”

“绳子一断，那破钩子就是块废铁！”

几十柄环首刀齐刷刷地剁向钩绳。第一段木栅在剧烈的摇晃中勉强撑住了。可旁边一段木栅却被曹军数十人合力，硬生生连根拔起、拖得向外倾斜。

木桩轰然倒塌的瞬间，后方的曹军步卒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往缺口里挤。

袁谭刀锋一指：“补上去！”

他身边的亲兵怒吼着率先填入缺口。双方在这个狭窄的破口处展开了极其惨烈的肉搏。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甚至连挥刀的空间都没有，只能赤红着眼用盾牌死砸、拿肩膀硬顶。一名袁军亲兵胸口被长矛捅穿，倒下前死死攥住对面曹兵的甲带，拖着对方一起滚进血泊。

袁谭一脚跨过亲兵的尸体，一刀重重劈在一面曹军小盾上，反震力震得他虎口发麻。这不是他第一次亲临战阵，但这一轮绞杀下来，他心里已经如明镜般透彻：这个缺口，守不了多久了。

……

曹操立马于后方高处，眼看着北营被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缺口，却没有立刻下令全军压上。

曹洪急得直搓手：“明公，口子开了！”

“我没瞎，看得见。”

“那还等什么？”

“里面还有成千上万的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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