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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显思一处也丢不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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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正月的日头颤巍巍地升到半空时,南路战场的第一轮正面绞杀终于拉开了血腥的帷幕。曹军的盾车顺着南路的土道,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缓缓向前推压。那并非攻城用的厚重攻坚车,只不过是些用破木板和生牛皮临时拼凑起来的轻便木盾。

每一辆盾车背后,都低姿态地跟进着十余名曹军步卒,袁军射出的弩箭如雨点般砸在牛皮上,发出密集的“笃笃”闷响。

袁军并没有愚蠢地冲出营寨迎战。道路两侧两道半人深的浅沟里,密密麻麻全趴着披甲的士卒。第一辆盾车向前推进了不到百步,左侧的木轮突然卡进了一道冻硬的旧车辙里,车身猛地一歪。盾车后的曹兵还没来得及拿杠子撬,袁军浅沟里已经如狼似虎地扑出十几个悍卒。

“给我烧了它!”

一只装满油脂的陶罐被狠狠砸碎在木板上,火舌遇风便蹿了起来。火光刚亮,盾车后方的曹军弩手便扣动了悬刀。最前面的两名袁兵胸口中箭,连吭都没吭一声便栽倒在地,其余人见状,只能拼死拖着一名腿部中箭的伤兵,狼狈地滚回浅沟里。

袁谭立马在后方高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曹军竟然肯拿人命去换这几十步的推进路程,这说明眼前这一轮进攻,绝不是虚张声势的试探。

“传令弓箭手,别他娘的去盯那破木板!”

“给我瞄准推车的人射!”

“只要推车的人一死,那破车自己就能把路堵死!”

军令迅速传达下去,第二轮箭雨果然越过盾板,直直落向车后的人群。曹军推进的步伐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但很快,后方又毫无间隙地补上了一队生力军。南路两侧的缓坡上已经站满了披甲的曹兵,而袁军的右营也紧急抽调了人手填入防线。传令的骑卒在沟后的空地上一拨接着一拨地飞驰,前一个刚翻身下马汇报,后一个便又急匆匆地打马奔回营中。

还不到午前,那道并不宽敞的浅沟就已经被烧毁的盾车残骸和双方的死尸塞得满满当当。当袁军组织起第二次敢死队冲出去烧车时,活着退回沟里的人已经不到一半。南皮城墙上的守城士卒清楚地看见南路燃起的冲天火光,却碍于军令,谁也不敢轻易开城救援;而更靠东面的营寨军侯,只能听见震耳欲聋的战鼓声,急得团团转,却根本不知道自家大公子最后到底打算从哪一条路撤退。

就在南路绞杀得最令人窒息的时候,原本喧闹的西北粮场方向,却极其突兀地安静了下来。袁谭的心底猛地往下一沉。

“粮场的战报呢?”他厉声喝问。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无人回答。距离上一骑传令兵跑来,已经整整过去了一刻钟。

“再去探!”

斥候刚猛抽一鞭子策马奔出,北面却率先响起了急促如暴雨的马蹄声。冲破烟尘而来的,却根本不是袁家的黑甲骑兵。曹军的精锐骑兵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绕过了粮场外围的浅沟,正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往东侧的桥路碾压过来。

袁谭瞬间恍然大悟。曹操在南路摆出两千兵马和盾车阵,根本不是为了立刻切断他的退路,而是为了把自己这颗主将的钉子,死死地钉在南路动弹不得!而西北面那起初不起眼的五六百人,才是曹操用来攻坚的铁锤,此刻早已配合着迂回的骑兵,狠狠凿进了粮场的腹地。

……

西北粮场,败局已定。最先起火的那辆空车,此刻已经烧成了一副漆黑扭曲的骨架。当曹军步卒踩着被尸体和草束填平的浅沟如狼群般涌入时,粮场内的袁军守卒还在满头大汗地拖拽最后七车豆料。军侯看着四面漏风的防线,心里明白,这些粮是带不走了。

“头儿,烧不烧?”

旁边的士卒高高举着火把,手在发抖。军侯咬着牙,抬头看了一眼风向。今天风往东吹,这把火若是点起来,不仅烧粮,连带后方正在撤退的伤兵车和那条唯一的生路,全得卷进火海。

“不烧。”

“那难道白白留给曹军?”士卒红着眼。

“把麻袋口全给老子割开!”军侯怒吼。

几名军士如梦初醒,猛扑过去,环首刀贴着麻绳发疯似地乱划,黄澄澄的豆料瞬间如瀑布般泄了一地。军侯大喊着能抬走的再多扛两袋,剩下的干脆全弃了。当第一批曹军咆哮着冲进粮棚下时,脚底踩满了一地滚圆的豆子。冲在最前面的人脚下一滑,惨叫一声,连人带盾重重地摔进了堆积如山的粮堆里。

后面压阵的曹军军侯见状大骂:“都眼瞎了,看着脚下的路!”

粮场原本的守军,最终只剩下百余个残兵败将从东侧狼狈撤出。他们没法走南路,只能顺着那条浅桥逃命。可此时的桥口,也已经杀得血肉横飞。负责断后的两百袁骑并没有盲目追击,他们用血肉之躯死死顶住曹军精骑的冲击,只为了让最后几辆载着伤兵和粮草的木车能先一步过河。单薄的桥板被密集的马蹄踩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一名袁军骑卒的战马颈部中箭,悲鸣着轰然倒在桥头,将路堵死了一半。后面的人根本来不及心疼战马,七手八脚地将死死抱住马脖子的骑卒粗暴地拖到路边。

“别管马了!让车先过!”

曹军骑兵几次试图借着冲势压上桥面,都被桥北袁军拼死射出的密集弓弩逼了回去。直到粮场的残兵全部连滚带爬地过了桥,桥头的袁军这才开始交替掩护着往后收缩。桥,最终是用命保下来了。但粮场,彻底丢了。

……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曹操终于踏入了一片狼藉的粮场。满地金黄的豆料早已被无数双战靴踩进了腥臭的泥水里。尽头的一间粮棚被空车蔓延过来的火燎去了一半,焦黑的梁木还在冒烟,另外两间倒是完好无损。负责清点的曹军正忙碌地穿梭其间。

“还能挑出多少能用的?”曹操负手问道。

随军的军吏翻看着简册,恭敬回禀:“回明公,粟米留下的不多。抢收起来的豆料大约还有四百余斛,至于散在地上踩烂的这些,实在没法估算了。”

“车马呢?”

“清点出完整的车辆,有二十七辆。”

“那伤兵车呢?”

“一辆没留,都被他们提前撤走了。”

正说着,曹洪提着刀从浅桥的方向大步走来,他胸前的铁甲上又新添了两道醒目的深痕。

“明公,桥没拿下来。”

曹操看了一眼他的甲胄,淡淡问:“折损了多少?”

“咱们骑兵死伤了五十多个。袁谭那边也差不多是这个数。”

“那座桥的桥板,还在?”

“还在。”

曹操转头望向东北方向,目光深邃。

“既然还在,那就不用去追了。”

曹洪浓眉紧皱,满脸的不情愿:“明公,咱们都打到这儿了,眼看就能踩碎他们!”

“我今天想要的,就只有这座粮场和南路的缺口,贪多嚼不烂。”

曹操转过身,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南路那边现在是个什么情形?”

“咱们的盾车被他们烧毁了六辆,步卒死伤了两百多号人。”曹洪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泥,“袁谭那小子亲自在那边督战,骨头硬得很。”

“他的前营,动了没有?”

“后队调动了,但主帅大旗一直没挪窝。”

曹操微微颔首。袁谭在重压之下并没有自乱阵脚。但即便如此,以他手头那点兵力,也绝不可能护住这四面漏风的破局。

“命人把粮场守好。至于南路,今夜挑着灯,继续给我往前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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