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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北边越打越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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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父亲听说后,怎么说?”

“父亲只交代,让你安心先把腿伤养好。至于别的,等你回了中军,自己去问他老人家吧。”

袁谭低头,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地上那只酒囊。他最终还是没有质问弟弟,为什么那天夜里只派了三百骑兵在北岸接应,同样,他也绝不会对那三百骑兵说半个谢字。他们迅速将袁谭最先撤出的兵马与从桥头死里逃生的后队重新整编合营;当曹军的探骑再次远远窥视时,这两支曾经貌合神离的兄弟兵马,已经并肩站在了同一排营栅之后,严阵以待。

……

建安十年二月,春冰初融,曹军的兵锋仍在执着地向北推进。这一整年打下来,袁军在重压下又被迫放弃了几处城池,但也在几处关键要塞硬碰硬地将曹军死死顶住。曹操每攻陷一城,就必须分出兵力驻守一城;而袁绍虽然连失城池,却总能如同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不断从其他地方调集出新的兵马填补防线。双方都在这片土地上流干了血,死伤枕藉,但谁也无法给出那致命一击,逼迫对方低头认输。

当建安十年的第一场冬雪飘落在邺城城头时,曹洪搓着冻僵的手,听闻袁绍的中军竟然又往更北的地方退移了一处,忍不住破口大骂:“这老匹夫,究竟是想把老子一路引到天涯海角去吗?!”

曹操正准备翻身上马,听见这话,动作停了一下:“子廉今日若是嫌天寒地冻,不去巡营也行。”

曹洪一听,急忙紧走两步追上去:“谁说我不去?”

“既然要去,那就少废话,走。”

曹操扬起马鞭,战马嘶鸣一声,率先冲出了城门。曹洪赶紧翻身上马,紧紧跟在后面。洁白的积雪掩盖了官道上原本泥泞的旧车辙,两队黑甲骑兵如离弦之箭般从城门涌出,马蹄扬起阵阵雪雾,很快便消失在北方那片灰白而广袤的天色之中。

……

时光流转至建安十一年春。新野城北的校场上,新分来了三十多个生瓜蛋子新兵。刘备在一旁默默观看他们操练,目光锐利地发现,那个负责带队的伍长,正是两年前那个在队列里总是把左右方向弄反的新卒。

那伍长余光瞥见刘备过来巡视,喊起操练口令来便格外卖力,嗓门大得震天响。可偏偏前排有个新兵紧张过度,又把脚站反了。伍长气急败坏地上前,硬生生把那人的脚给掰正,刚一回头,正撞见跟在刘备身后的张飞,正咧着嘴笑得不怀好意。

“嘿,你小子也有今日啊。”张飞打趣道。

伍长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分辩:“三将军,俺……俺现在可认得清左右了!”

“认得清就好,那你教他。”

张飞破天荒地没有发脾气,而是把手背到身后,真就站在一旁,像模像样地看起来。伍长原本以为三将军又要当众骂娘,提心吊胆地操练完一整套动作,才惊讶地发现张飞居然从头到尾连一句话都没插嘴。他战战兢兢地上前行军礼,张飞却随手抄起兵器架上的一支木矛扔给他,大声道:“明日俺再来,看你这兵带得有没有长进。”

第二天,张飞果然按时到了校场。伍长不敢怠慢,挑了两个最容易跑错阵型的新兵出来先走一遍过场。其中一个果然又迈错了脚,还没等伍长发火,旁边另一个新卒倒先低声提醒了他。张飞环抱双臂看了半天,最后只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字:“行。”

直到张飞高大的背影彻底走出练兵场,那伍长依然紧张地在后面把腰杆挺得笔直。刘备在远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并没有走过去再添一番多余的训话。

这两年来,曹操的大军深陷在河北的战争泥潭里,新野因此得以保全,没有经历什么大的战火,但刘备也绝没有在原地坐以待毙。他自己招募的人马日益壮大,荆州牧刘表也比以前大方了些,愿意借给他使唤的州兵也逐渐增多。当然,刘表还是那个谨慎的性格,丑话总说在前头:哪些是荆州的兵,到了什么时候必须得如数归还。刘备每次都满口答应,照办不误。张飞倒是嫌刘表这些条条框框磨叽烦人,可真到了刘表派人来调兵的时候,张飞却又比谁都记得清楚,绝不克扣。

到了这年夏天,一名荆州州吏奉命来到新野,带来了刘表的口信:北面局势暂无大的变故,嘱咐刘备只需安心屯垦,不必因为曹操和袁绍之间一场无伤大雅的小胜小败,就轻率地擅自动兵。刘备听完,温和地问了一句:“景升兄近来身体可还安好?”

州吏原本在肚子里打好了腹稿,准备应对刘备关于军务的盘问,冷不丁听见这句关切,不由得愣了一下:“劳使君挂念,主公身体尚可。只是……前个月受了些风寒,连着咳了几日。”

“回去替我向景升兄问安。”

待州吏走后,简雍摇着扇子走过来,意有所指地问:“使君,咱们难道就不想趁着这几年难得的安生日子,再多做点什么?”

刘备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些刚刚结束操练、汗流浃背的新兵。他们的队列站得还不够整齐划一,那个伍长正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纠正他们的姿势。

刘备并不觉得“多做点什么”这种话听起来有多威风。遥想当年他镇守徐州等地时,一场败仗打下来,兵马就彻底散了,今天还在一起吃饭的熟面孔,过一阵子就在乱军中找不着尸首了。可现在不同了。当年那个连左右都分不清的新兵蛋子,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统领三十个人;张飞那种火爆脾气,也知道耐着性子不当众打骂士卒了;关羽就算出门公干两日,北面防线的哨岗也能雷打不动地按时换人。这些润物细无声的变化,外人看不见,也没有人会敲锣打鼓地替新野宣扬。但刘备心里清楚,真要等到曹操平定北方,挥师南下试探的那一天,他希望自己手底下的兵,不再是当年那些一触即溃的乌合之众,而是真正能自己站稳脚跟的铁军。

简雍见他凝视着练兵场出神,便笑着摇摇头,没再追问。

“我们正在做。”刘备轻声答道。

……

建安十一年腊月,寒风刺骨。新野城外的北桥迎来了第三次大修。当张飞骑马巡视到桥头时,那个须发皆白的老木匠正指挥着徒弟,满头大汗地更换两根被虫蛀朽的旧桥梁。

“这桥怎么回事,今年又出什么毛病了?”张飞大嗓门吼道。

“回三将军,是虫子咬的。”

“去年呢?”

“去年夏天雨水大,是被河水泡烂的。”

“那明年呢?明年又想拿什么借口?”

老木匠停下手里的斧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三将军,俺一个做木匠的,去哪知道明年的虫子要咬桥底下的哪根木头?”

张飞眼睛一瞪,刚要回嘴骂人,刘备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在旁边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没让张飞继续跟木匠胡搅蛮缠,而是挽起袖子,亲自动手帮着木匠抬了一回沉重的木梁。张飞见大哥都动手了,也只好骂骂咧咧地跳下马,走到另一头,一人就轻松托起了木梁的一端。原本站在岸上看热闹的新兵们见状,在伍长的呵斥下也赶紧跑下来帮忙。众人齐心协力,将那根朽烂的旧梁稳稳送上了岸。

直到傍晚时分,夕阳西下,桥终于重新铺通了。张飞的战袍上蹭了一大片泥污,回城的一路上都在抱怨那个伍长干活太磨蹭,伍长低着头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喘。刘备正准备让他们各自回营歇息,城门的门吏突然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禀使君,府衙外有个自称是颍川来的先生求见。他说他叫徐庶,字元直。”

张飞用力拍打着身上的泥土,不耐烦地嘟囔:“今日什么日子,刚修完桥便有人来了?”

刘备却温和地笑了笑:“既然人来了,那就先见客。修桥的事,明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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