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北边越打越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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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谭那句简短而凄厉的“南皮失,我还活着”,随着带血的战报送入中军大帐。袁尚听完军吏的宣读,先是不屑地轻笑了一声,但刚笑到一半,他瞥见父亲袁绍阴沉如水的脸色,吓得赶紧闭了嘴。
袁绍手里死死攥着那封薄薄的信,沉默了许久才开口:“他伤在哪?”
“回主公,大公子左腿严重扭伤,右肩被冷箭擦伤。虽然还能勉强骑马,但近来怕是不宜再上阵厮杀了。”
“他带回来多少人?”
军吏翻阅简册,将几处已经归队的兵数报上,又报阵亡、被俘和失散。每多报一处,袁尚的脸色便沉一分。他想过兄长会丢南皮,也想过兄长来求援;没想到袁谭竟带出这么多人,又伤得这么重。
袁绍听完禀报,目光扫过帐内诸将:“谁去接他?”
袁尚跨出一步:“我去。”
此言一出,军吏和袁绍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他。袁尚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板起脸掩饰道:“看我做什么?我只带兵去中间那处大营接应,免得他回来以后,又逢人便骂我手底下的人没去接好他。”
“去吧。”袁绍闭上眼睛,挥了挥手。
直到袁尚退出大帐,袁绍才重新将那封被攥皱的信展开。信上寥寥两句话,字迹却比袁谭平时的笔触重得多,最后一笔因为用力过猛,几乎划破了粗糙的信纸。袁绍沉默片刻,下令亲卫去把袁谭旧部的营垒位置提前腾出来,然后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大帐里。长案上还堆着好几处紧急的军报,但他一封也没有心思拆。
……
曹操拿下南皮城的第六日,游荡在城外的轻骑兵又像捕鱼一样,网回了几名掉队的袁军散兵。曹洪看着这几个袁卒被五花大绑地押进城,随口问了一句:“显思那小子呢?有下落没?”
“没追到。他们北边早就有人派兵把他接走了。”
南皮城内,那面缴获来的袁谭主帅大旗,正像块破布一样随意地靠在城墙根上。几名曹军步卒经过,手里拎着从袁军手里缴来的战利品,一边走一边还在面红耳赤地争论:那天夜里在桥南追击时,到底是谁第一个看清了袁谭落马的狼狈样。有人拍着大腿懊恼,说要是当时再往前逼近十步,大公子的脑袋就落自己手里了;另一个弓箭手则吹嘘,说袁谭在北岸狼狈上马的时候,自己射出的那一箭已经擦过了桥边。可无论怎么争,谁也没法把那决定生死的十步给补回来。曹洪听得心烦意乱,怒喝一声,把他们全赶去军医营房帮忙抬伤员了。
那些士兵被一吼,立刻噤若寒蝉,乖乖闭了嘴。南皮毕竟是啃下来的一块硬骨头,曹军自家的伤兵营里,也早已排起了长长一列。曹洪巡营时,看见自己麾下的一个老卒直挺挺地躺在门边,刚想走过去叫他的名字,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咽了回去——那人双眼紧闭,胸口已经没了起伏,再也听不见了。
曹洪心底烦躁,狠狠一脚踢开地上的半块碎瓦。南皮城是拿下了,袁谭死伤三千余人,可曹军这边同样折损了近两千精锐。一想到袁谭最后时刻竟然活着越过了那座浅桥,曹洪就觉得这场胜仗打得实在憋屈,就像卡在嗓子眼里的一口恶气,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曹操此时正立马于城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一队队俘虏被押送进城。一名年轻气盛的袁军士卒在人群中认出了曹操的将旗,梗着脖子恶狠狠地骂了一句极难听的脏话,瞬间就被旁边如狼似虎的曹兵死死按住肩膀,强行压跪在地上。曹操见状,只是淡淡地挥了挥手,示意士兵放开他。
“打完了仗,还能留着力气在这儿骂街,说明还死不了。先给他一碗水喝。”
曹洪在一旁看得直皱眉,大为不解:“明公,您今日脾气怎么这么好?”
“我只当听不见便是了。再者,这城丢了,袁谭也不会因为他骂我两句就回来救他。”曹操语气平淡,“城里的伤兵安置得如何了?”
“军医都在拼命盯着。俘虏里头,有人愿意降,也有死硬分子还在做梦等袁家派兵打回来接他们。”
“他们等不到了。”
曹操回答得极其干脆,但话音刚落,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北方。袁家不仅没有散,甚至还在北边有条不紊地接应败退的残兵。他此刻说的“等不到”,只是针对南皮这座已经易主孤城里的守卒,并不意味着河北那个庞大的家族已经彻底咽气。
曹洪请示道:“明公,那咱们还继续追吗?”
“追。”
“那主军?”
“主力大军先留在南皮休整。”曹操沉声下令,“轻骑兵继续像狗皮膏药一样咬住他们。若是袁本初咽不下这口气想回头,那我曹孟德,就在这座南皮城里等着见他。”
……
袁尚抵达接应点的那天,袁谭正颓然地坐在营帐外的一块石头上,咬着牙让军医重新给他那条肿胀的左腿换药缠绷带。两兄弟隔着十几步的距离,谁也没有主动先走过去打招呼。袁尚的目光在兄长身上扫过,一眼就瞥见他右肩换了崭新的护甲,而那条受伤的左腿依旧虚悬着,不敢踏实落地。
“那座桥的桥板,我确实是派心腹之人亲自去查验过的。”袁尚终究是先开了口,语气生硬。
“你的人,已经跟我说过了。”袁谭头也没抬。
“他一个下人说的,跟我亲自说的,能一样吗?”
袁谭终于抬起眼皮,冷冷地盯着他:“那你还想让我怎么说?感激涕零地谢你?”
袁尚被噎得一口气憋在胸口,半晌才硬邦邦地吐出三个字:“不用说。”
他随手解下腰间的一只小皮囊,抛了过去。袁谭一把接住,拔开塞子闻了一下,是一股浓烈的酒香。
“父亲让你带给我的?”
“父亲只是让我来接应你的兵马。”袁尚哼了一声,“这酒,是我自己带来的。”
袁谭将酒囊重新塞好,随手扔在一旁:“军医嘱咐了,伤没好透之前,不让我沾酒。”
“行,那我带回去。”
“放着。”
袁尚终究没忍住,嘴角扯出一抹笑意。袁谭也跟着笑了,可刚一笑,就牵扯到了右肩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低声骂了一句娘。袁尚见状,脸上的笑意立刻收敛得干干净净。
“南皮,没了。”袁谭语气萧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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