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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元直说了一个名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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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并没有急着追问那人到底有何惊世骇俗的本事,而是先像拉家常一样问徐庶:“元直,你是如何与此人结识的?”

“早些年在荆州游学的时候,与他有过几回深谈。”徐庶的思绪飘回了往昔,嘴角浮起一抹回忆的微笑。他想起了一件微不足道的旧事。那年春天,他和孔明结伴冒雨赶往襄阳赴会。走到半路上,前方一辆满载着货物的牛车与几个飞扬跋扈的州兵在泥泞的道口争抢去路,双方互不相让,把路堵得死死的。徐庶嫌他们耽误时间,想直接骑马从旁边的烂泥地里绕过去。可孔明却一把拉住他的缰绳,淡淡地问了一句:“你火急火燎地赶着去见的人,难道就不肯为了这场雨多等你片刻?”徐庶笃定地说对方肯定肯等。于是孔明便翻身下马,不顾满地泥水,上前帮着那个满头大汗的车夫把笨重的牛车一点点牵过了泥坑,疏通了道路。

徐庶当时急得直跺脚,心里暗骂他多管闲事。可等两人终于紧赶慢赶进了襄阳城才发现,那位原本约好等他们的名士,因为嫌外头为了几句学术争论吵得太凶,早就为了躲清静提前离开了。

“你的意思是,他那是日行一善,冥冥之中得了好报?”刘备听完,好奇地问。

“这世间哪有那么多现世报。”徐庶大笑起来,“他只是比我更早一步看清了局势——我们心里觉得十万火急的那件事,其实在别人眼里根本无关紧要。那天我没听他的劝,在雨里白白催了半天的马,最后还扑了个空。”

张飞在一旁挠了挠头,认真地琢磨了一下:“可是,俺老张平时遇到觉得急的事,那十有八九就是真的火烧眉毛了啊。”

“所以啊,要是将来先生有机会见到了孔明,大可以当面为了这个跟他好好争论一番。”徐庶打趣道。

“那此人现在究竟多大年纪?”刘备接着问。

“大概二十七八岁光景。”

张飞一听,手里刚端起的水碗“啪”地一下放回了桌上,瞪大了眼睛:“比你徐元直还要年轻?!”

“确实比我年轻几岁。”

“那他带过兵打过仗没?”张飞咄咄逼人。

“未曾带过一天兵。”

张飞不屑地撇了撇嘴,转头看向刘备:“大哥,这回还是你先问吧,俺老张没啥好问的了。”

刘备微微一笑,宽慰道:“三弟莫急,元直推崇他,肯定不是因为他打赢过多少场硬仗。”

徐庶赞同地点了点头。他与那人上一次为了河北的战局促膝长谈时,曹操的大军还没能攻破邺城那坚固的城墙。两人当时的看法南辕北辙,硬是面红耳赤地吵了整整一个下午;可等后来邺城真的城破易主的消息传来,那人却从隆中寄来了一封极其简短的信。信上只写了一句冷冰冰的话:只要袁本初还有一口气在,就别急着给曹操摆庆功宴。

刘备听到这里,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终于露出了极其认真的神色。张飞本来对这年轻人不屑一顾,可一听到“袁绍活着”这四个字,也不由自主地把先前鄙夷的话咽了回去,嘟囔道:“袁家那几个平时恨不得互咬的儿子这次竟然没直接打起来,俺老张寻思着,多半也是因为那个老匹夫还在上面压着。”

“正是如此,所以看河北的局势,绝不能仅仅只去死算曹操今天又攻下了哪几座城。”徐庶一针见血地指出,“城池丢了,顶多是换一面旗子插在城头;可只要人心不散,城里的兵马就会继续撤到下一座城池死守。”

刘备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徐庶一眼。徐庶才来新野没几天,就已经能在寻常的曹军骑兵挑衅中,敏锐地嗅出别人察觉不到的埋伏陷阱。既然这样一个聪明人都如此推崇备至,说另有一个人能比他看得更深更远,刘备这回是真的上了心,静静地等着徐庶把后面的话说完。

“此人,难道曾经亲眼见过袁绍?”刘备探究地问。

“没见过。”徐庶摇摇头,“不瞒使君,他不仅没见过袁绍,连曹操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那他凭什么敢下如此断言?”

“因为他看的不是眼前的几座城池,而是曹袁这两家人的根骨。”徐庶目光深邃,“曹操确实精于用兵,会赢仗;但袁绍的几个儿子,在巨大的外部压力下,却未必会像外界普遍猜测的那样,重演骨肉相残的旧戏码。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谁还敢死抱着从前那些旧经验来下赌注,那非得输个精光不可。”

刘备若有所思地望着徐庶。元直所说的那些旧局与旧判断,对刘备这个在刀尖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兵来说,其实再正常不过;他并不觉得这种基于经验的推断有什么大错。但徐庶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对于他那位隐居在南阳的年轻朋友而言,最无趣、也最要命的事,就是死记硬背下一幅固定不变的天下格局图,然后生搬硬套。

“说了半天,还没问他叫什么?”刘备终于问到了正题。

徐庶见他绕了这么大个圈子终于问出了名字,反而开怀大笑起来:“使君方才不是还要先问问他到底有何经天纬地之才吗?”

“你都已经把人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了,总得让我先知道这高人的名讳吧?”刘备也笑了。

“他复姓诸葛,琅琊人氏,单名一个亮字,表字孔明。”

张飞在一旁把这三个字在嘴里翻来覆去念叨了一遍:“诸葛亮……诸葛亮。”

徐庶收敛了笑容,正色提醒道:“使君,你若是真去登门拜访,他当面跟你说的话,未必会是我今天说的这些大道理。他这人有个脾气,最不喜欢别人越俎代庖,替他把话说得太满。”

刘备从善如流地点头:“好,那我去了之后,绝不提你今天替他吹的这些牛。”

“是。”徐庶答应得异常干脆。

张飞却还是有些不放心:“这小子,真有你说的那么难请?”

徐庶毫不避讳地看着他:“比请我出山,难上十倍。”

“你不是自己个儿颠颠儿跑来我们新野的吗?”张飞瞪着牛眼反问。

“正是因为我是自己找上门来的,所以才显得他更难请啊。”徐庶狡黠地眨了眨眼。

三个人闻言,顿时爆发出了一阵爽朗的大笑。刘备随手拿过一块干净的木片,将“诸葛亮”三个字郑重地写在上面,但他并没有立刻叫来文书,起草一封什么正式的征辟公文。

“元直,你明日干脆出面,替我请他来新野吃顿便饭,你看行不行?”刘备试探着问。

徐庶摇了摇头:“若是只为了吃顿饭,兴许我还有这个面子。可使君你心里真正想问的,是这天下大势。既然要问天下,那最好还是使君亲自屈尊前往。孔明若是觉得此行没有意义,他是绝对不会为了顾及我徐元直的薄面,大老远跑来新野敷衍你的。”

张飞在一旁听得火大,不服气地嚷嚷:“怎么着?难道他天天在家里种田,还能比来见我大哥这种名满天下的大英雄还要紧?”

“三将军,那若是你正在校场上热火朝天地练兵,突然跑来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叫你立刻扔下手里的长矛去陪他枯坐半日,你肯去么?”徐庶不慌不忙地反将一军。

“老子凭什么去?!”张飞下意识地怒吼一声,刚吼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被绕进了套里,脸一红,气哼哼地坐到了离徐庶最远的一个席位上生闷气去了。

第二天一早,刘备在书房里重新誊写那块木片,因为心神不宁,竟把“诸葛亮”的“葛”字片,认认真真地重新写了一遍。张飞正好从门口经过,瞧见这一幕,忍不住嘲笑他:“我说大哥,你连这人的面都还没见着呢,一个破名字倒宝贝似的写了两遍。”

刘备也不恼,小心翼翼地把那块木片揣进怀里,转身去找徐庶,继续打听孔明的底细。

“元直,你说孔明他……知道我刘备这个人吗?”

“应该知道。”

“他见过我?”

“绝对没有。”

“既然没见过,那他从何得知我的为人?”

“使君忘了,新野离襄阳并不太远。”徐庶耐心解释,“使君这些年在荆州所做的那些事,又不是全都捂在军营的帐篷里。外面的人风言风语,有人夸你仁义无双,自然也有人骂你假仁假义。”

刘备释然地点了点头:“毁誉参半,这很正常。”

“孔明这个人最是清醒,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他都会听在耳朵里。”

“那……他自己觉得哪种说法是对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可从来没替使君去当面问过他。”徐庶如实相告。

听到这个回答,刘备悬着的心反而踏实了下来。如果徐庶跑来告诉他,一个素未谋面的年轻人,仅仅凭着几句道听途说,就对自己盲目崇拜、觉得他样样都好,那刘备反而要怀疑这人是不是个只会阿谀奉承的骗子了。

“若是我真的亲自登门去拜访,他会不会当面问我为什么要来?”

“以他的性子,多半会直截了当地问。”

“那我该如何作答?”

“使君心里既然是想问他讨要安邦定国之策,那就照实了说便是。”

“然后呢?”刘备追问。

徐庶偏着头想了一下:“然后……他可能会毫不客气地怼你一句:这天下又不在我诸葛亮的茅草屋里,你跑来问我做什么?”

张飞刚凑过来想听听动静,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这小子说话怎么一直这么欠揍?!”

徐庶终于没憋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有时候确实挺招人恨的。”

刘备却并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认真地在心里咂摸了一下这句话的深意:“其实,他说得一点都没错。”

天下确实不在谁的屋里。

刘备又虚心请教:“若是我真的去登门拜访,总不能空着手去,总得有个像样的礼数。依你看,送点什么做见面礼最合适?”

张飞在一旁立刻扯着嗓子出主意:“那还用说,送匹好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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