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第一次没见着(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越往西走,脚下的路就越发荒凉,走到最后,那条羊肠小道简直已经不能称之为官道了。前面显然刚有一辆笨重的牛车碾过,在泥泞的土地上留下了两道浅浅的、歪歪扭扭的轮辙印子。再往西看去,是一片起伏平缓的低矮土坡,坡脚下,还零星分布着几块熬过了寒冬、刚刚被农人翻过新土的农田,散发着泥土的腥气。
刘备猛地一勒缰绳,停下马步,眉头微皱:“是这里?”
负责在前面探路的亲兵也不敢打包票,只能硬着头皮回答:“主公,昨夜那驿吏确实是交代说,看见桑田后就往西南方向拐,再看见山就开口问当地人。现在咱们山是看见了,可……这周围大大小小的山头好几处,属下也不敢确定哪座才是。”
张飞坐在马鞍上,瞪着牛眼四下里环顾了一圈,粗声粗气地说:“大哥莫急,待俺老张去找个活人问问路!”
他刚要扬起马鞭催马上前,就被刘备厉声喝止:“翼德,把你的性子收一收,慢些过去!”
“怕个鸟啊?”张飞不解地梗着脖子。
“你这黑脸汉子气势汹汹地骑着高头大马冲过去,人家老百姓还以为是活见鬼碰上山贼打劫了呢,不把人家吓跑才怪!”刘备没好气地训斥。
张飞碰了个软钉子,只好委屈巴巴地用力拉紧马缰,将马速死死压住。不远处的田埂边,正有两个戴着斗笠的农人吃力地扶着木犁在翻地。一名机灵的亲兵翻身下马,小跑过去客客气气地打听:“两位老伯请了,敢问这前面,可是隆中地界?”
那个年纪稍长的农人停下手里的活计,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一番那些随从身上的铠甲,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气质不凡的刘备身上,这才指着前方答道:“顺着这条道再往前走一段,就是了。”
“那不知这诸葛家的宅院,在何处?”亲兵继续追问。
农人抬起沾满泥巴的手,远远地指了指西边的方向:“就顺着你们脚下这条破路,再往前走上那么一段,就看见了。”
张飞在马上实在憋不住了,大嗓门吼道:“老伯,你就给句痛快话,到底还有多远?!”
“不远,一点都不远。”农人随口答道。
张飞现在最听不得的就是“不远”这两个字,感觉自己被徐庶坑了一路,顿时急了:“你们这帮人嘴里说的不远,到底他娘的折算下来是几里地?!”
农人被他这凶神恶煞的样子逗笑了,露出几颗豁牙:“这位军爷,你们都骑着这等好马,放开了跑,也就一会儿工夫便到了。”
张飞无奈地回过头,冲着刘备两手一摊:“大哥你看,问了半天,这老头还是没给个准数。”
“行了,少废话,接着走吧。”刘备吩咐道。
一行人顺着农人指引的方向,终于来到了地头。可出乎刘备意料的是,映入眼帘的第一眼,根本不是什么雕梁画栋的高门大户、名门宅邸,而是一块极其普通的菜田。田边上随意地堆放着一大摞刚刚从地里清理出来的枯草,乱糟糟的;再往里走,才能隐隐约约看见几间简陋得可怜的茅草屋。这院子外围连个像样的看门军士都没有,更别提什么迎来送往的豪华马车了;破败的竹篱笆上,歪歪扭扭地晾晒着几件打满补丁的旧衣裳,屋后还时不时传来几声土鸡咯咯哒的叫声,十足一副乡野村夫的派头。
张飞骑在马上,盯着那几间破草房看了半天,满脸的不可思议:“大哥,你确定徐庶那小子没耍咱们?这就是那个能看透天下的高人住的地方?!”
“休得胡言,先上前问清楚再说。”刘备沉声吩咐。
为了不惊扰主人,刘备没有让二十多号骑兵一窝蜂地全挤过去,而是让大半的护卫牵着马,安安静静地退到远处的一棵大树下等候,只带着张飞和几名贴身亲兵,徒步走向那扇简陋的柴门。院子里的人似乎听到了外面嘈杂的马蹄声,推开房门探出头来查看。出来的是一个年纪轻轻的书童,身上穿着最普通的粗布短衣。这年轻人一开门,猛地瞧见外面站着几个腰悬利刃、杀气腾腾的不速之客,眼中本能地闪过一丝惊慌和戒备。
刘备快步走上前,整理了一下衣冠,客气地拱手问道:“这位小哥请了,敢问此间可是诸葛孔明先生的府上?先生此刻可在家中?”
年轻人上下打量了刘备几眼,摇了摇头:“诸葛先生一早就出门去了,不在家。”
跟在刘备身后的张飞一听这话,气得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心里暗骂了一句娘。
刘备依然保持着风度,耐心地追问:“那不知先生是何时出的门?”
“就是今天早上刚走。”
“那小哥可知先生去了哪里?”
“这我就不知道了,先生出门从来不跟我们下人报备。”
“那先生今日天黑之前,还会回来吗?”刘备不甘心地继续问。
年轻人有些不耐烦地再次摇头:“这可真说不准。先生的行踪一向飘忽不定。”
张飞终于按捺不住那暴脾气了,一步跨上前,指着那年轻人的鼻子吼道:“你小子敢不敢发誓,他到底是真不在家,还是故意躲在里面不见客?!”
年轻人被他这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后退了一步,壮着胆子回瞪着张飞:“我家先生说不在就是真不在,我骗你们作甚?!”
“嘿!你小子还不服气?你知不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我们是从哪儿来的什么大人物——”张飞吹胡子瞪眼就要自报家门。
刘备猛地回过头,目光严厉地喝止:“翼德!退下!”
张飞被大哥这一吼,吓得一哆嗦,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后半截话给咽回了肚子里,狠狠地瞪了那年轻人一眼,退到了一旁。
刘备重新转过身,和颜悦色地继续问那个年轻人:“敢问小哥,先生平日里,也经常像今天这样不辞而别,外出游历吗?”
“是的。先生有时候会出门去拜访附近的挚友,有时候会带着干粮进深山老林里采药隐居,偶尔也会去繁华的襄阳城里逛逛。至于先生什么时候回来,我也说不准。”年轻人如实相告。
刘备听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长长地叹了口气:“好,我明白了。”
刘备如此平静的反应,反而把那年轻人给整不会了,他愣愣地看着刘备:“足下带着这么多人大老远跑来,难道就不打算在门口多等一会儿?”
刘备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现在时辰尚早,如果只是等到午后,他刘备自然是有这个耐心等得起的;可眼下最致命的问题是,就连这诸葛家自己的下人都摸不准诸葛亮今天到底还会不会踏进这个家门。如果傻等一天最后还是扑个空,那才叫难堪。
“那我们就在贵府门外这片空地上,耐着性子等上一阵子吧。若是过了晌午先生仍未归来,我们便先行打道回府。”刘备做出了决定。
年轻人见他们态度还算客气,便大方地一侧身,指着院子里的一张石桌说:“各位客官若是站累了,可以进院子里坐着等。”
刘备却婉言谢绝了:“既然主人不在家中,我们这些外客贸然进屋,实在有失礼数,就不叨扰了。”
说完,刘备转头吩咐那些亲兵,把随行的马匹都牵到远处拴好,千万别让这些畜生啃坏了诸葛家田边的庄稼。张飞垂头丧气地跟在刘备身后走了回来,满脸的愤懑不解:“大哥,人家都请咱们进去了,咱们真不进去?”
“进别人家院子做什么?”刘备反问。
“还能做什么,当然是找个石凳子坐着干等啊!”张飞理直气壮。
“你若是大喇喇地坐进去,人家家里留守的下人,还得放下手里的活计过来端茶倒水地陪着你。”刘备耐心地解释。
“俺老张是个糙汉子,又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用不着他们像供祖宗一样陪着!”张飞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你以为他们是想陪你?你几个带刀的陌生壮汉坐在别人家的院子里,人家心里能不犯嘀咕吗?能不派人时刻盯着你的一举一动防贼吗?”刘备一针见血地点破。
张飞挠了挠头,仔细一琢磨,好像大哥说得确实在理:“那……那俺老张还是在外头这土坡上蹲着吧。”
“这不就得了。”刘备笑了笑。
一行人就这样可怜巴巴地在土坡没人给他们摆什么接风宴,几个人只能啃着昨天从驿站带出来的冷干饼充饥。张飞费力地咽下半口面饼,越想越觉得这事儿透着一股邪门,死死盯着远处那几间破草房,突然一拍大腿:“大哥!俺老张想明白了!徐庶那小子,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个孔明今天不在家故意躲着咱们?!”
刘备正拿着水壶仰头喝水,闻言差点被呛到,擦了擦嘴角问:“你这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歪理?”
“俺老张就是觉得,徐庶那小子平时像个跟屁虫似的,这次偏偏死活不肯跟着咱们一起来,这事儿本身就透着十足的可疑!”张飞信誓旦旦地分析。
“元直若是早就知道孔明不在家,以他的性子,昨天晚上肯定就直言相告,拦着咱们不让咱们白跑这一趟了。”刘备平静地反驳。
“那万一他那肚子坏水,就是故意憋着不说,想看咱们兄弟俩出洋相呢?!”张飞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刘备放下水壶,静静地看着他,说道:“好,回去以后,我替你问问元直。”
张飞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对对对!大哥回去一定要好好审审那小子!”
旁边几名亲兵没忍住笑了一声。张飞扭头问:“笑什么?”几个人又赶紧低下头去。
“没……没什么,三将军,属下想起了高兴的事。”亲兵强忍着笑意回答。
“没什么你还笑得这么开心?!”张飞不依不饶地质问。
刘备实在看不下去了,顺手把手里剩下的那半块干硬的面饼塞进张飞手里,堵住了他的嘴:“行了,别废话了,吃你的饼吧!”
在等待的这漫长的一个时辰里,刘备并没有像个木头人一样傻坐着。当然,他也没有装模作样地拿出那些烦人的军务简牍来批阅——他此行为了表示诚意,身上压根就没带那些东西。他只是信步沿着那片不起眼的农田边缘,慢悠悠地转了一大圈。刚才给他们指路的那位年长农人依然在田里哼哧哼哧地犁地。农人一抬头认出了刘备,便主动停下牛,走过来搭话:“看足下这气度,莫非就是特意大老远跑来找诸葛先生的那位贵人?”
刘备温和地应了一声:“正是。”
“哎呀,那您今天怕是白跑一趟了。先生他今日多半是不在家里的。小老儿今儿一大清早,还亲眼看见他顺着那条小路往东边去了呢。”农人好心地透露。
张飞一听这话,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立刻扔下手里的面饼,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过来,急切地问:“老伯,他往东边走了多远?什么时候能回来?”
农人被他吓了一跳,连连摆手:“这位军爷,小老儿就是一个种地的,哪能知道人家教书先生去哪儿啊。”
张飞绝望地仰天长叹,他算是彻底发现了,这穷乡僻壤的人,说话从来都不喜欢给个确切的里程数。
刘备也不生气,继续耐心地和老人拉家常:“老伯,您平时在这附近,经常能瞧见这位诸葛先生吗?”
“常见,怎么不常见。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农人笑着答道。
“哦?那这位满腹经纶的先生,平日里也会像您一样亲自下地种田吗?”刘备好奇地问。
农人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咧开嘴笑了起来:“当然种啦,这年头兵荒马乱的,不管你肚子里的学问有多大,不种地,难道去喝西北风啊?”
“地里的活,他都能干?”刘备问。
农人奇怪地看着刘备:“可不是嘛!不干活吃什么?”
张飞在一旁听得真切,实在没憋住,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刘备自己也觉得刚才问的那个问题有些犯傻,跟着尴尬地笑了笑:“老伯说得也是,是我唐突了。”
农人打开了话匣子,继续饶有兴致地说:“这位诸葛先生啊,是个怪人。他有时候会挽起裤腿,自己下田去干农活;有时候又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没日没夜地读那些小老儿看不懂的书。到了农忙时节,大家伙儿因为抢水浇地闹矛盾的时候,他还会热心地跑出来,帮大家伙儿主持公道看水呢。”
“看水?此话怎讲?”刘备饶有兴趣地追问。
“就是替大家伙儿出主意,算计着哪块干旱的地该先开闸放水,哪块不那么急的地该后放水,省得大家伙儿为了争一点水打得头破血流的。”农人解释道。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