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先生先看今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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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面的益州和汉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而且兵强马壮、粮草丰足。可是使君您今日连借来的荆州兵都不能随意带走，就敢隔着万水千山说要去夺取西川，那无非是痴人说梦、哄自己高兴罢了。现在您能做的，就是先和那边有头有脸的人物暗中建立来往。日后若是西川内部生变，真的有人跑来荆州请外援，您总得先摸清楚对方请的究竟是一尊活菩萨，还是个吃人的恶鬼，更得弄明白他们请您去，到底是想要借刀杀人，还是真心归附。”

张飞在一旁听得不耐烦了，大手一挥：“你这白面书生绕了这么大个弯子，说来说去，眼下这不就是叫俺们按兵不动，什么仗都不打吗？！”

“如果曹操现在就领着大军压到新野城下，三将军若是敢打，自然是要拼死一战的。”诸葛亮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我刚才那番话的意思是，不要把一场眼下根本打不到的虚空之战，先在嘴皮子上打赢了，那没有任何意义！”

张飞被这犀利的言辞噎得一顿，但随即反应过来这话糙，理却不糙，竟然咧开嘴爽朗地笑了起来：“嘿！你这书生说话虽然难听，但这话俺老张认了！”

刘备也被张飞的反应逗笑了，但他很快就收敛了笑容，极其虚心地请教：“先生方才说，曹操在北方节节胜利，这对我来说未必就是白白捡来的几年太平日子。那么，除了死守新野、暗中结交江东和西川的实权人物之外，我刘备现在到底还能做些什么实事？”

“看人，用人。”诸葛亮目光如炬，“将军现在手里已经笼络了不少能办事的人才，元直也在您的帐下效力。若是将来有一天，将军真的有机会跳出新野这滩浅水往外走，到底谁会死心塌地地跟着您走？谁因为家眷在荆州而无法脱身？谁又会主动留下来替您护住这荆州的基业？这些事，不能等到出兵那天才互相猜。此外，您还必须通过实际行动让刘荆州彻底放心，让他明白，来投奔您新野的这些人才，是为了辅佐您匡扶汉室，而不是为了替您偷偷摸摸地去偷他刘表的荆州！”

张飞听完这番长篇大论，心里其实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不服气。在他看来，若是今天大哥能给他拨一支精锐兵马，叫他去前线真刀真枪地杀个痛快，那绝对比叫他整天坐在新野城里，去苦思冥想刘表和曹操那两个老狐狸心里到底在算计什么要痛快得多、也容易得多。诸葛亮敏锐地察觉到了张飞脸上那副不以为然的神色，因此他并没有像江湖骗子那样，把话故意说得天花乱坠，信口开河地说什么“只要将军照我说的去做，必定万事如意、天下可成”。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眼下只是安坐在隆中的草庐里纸上谈兵，真到了尸山血海的战场上，当漫天箭雨飞过来的时候，要想稳住阵脚，还得依靠张飞这种万人敌的猛将去冲锋陷阵。

“你把这些笼络人心、算计来算计去的事，说得简直比上阵打仗还要难上百倍！”张飞抱怨道。

“把人聚集起来凑个数确实不难，难的是在遭遇大败和绝境时，这支队伍还能人心不散！”诸葛亮郑重地回答。

刘备目光深邃地注视了诸葛亮许久，忽然话锋一转，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先生刚才问我的那个关于夺权的问题，是不是因为听说了我前些日子在北线不小心丢了州里军马的事？”

诸葛亮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既然使君提起了，不如您亲自跟我详细说说这件事的始末？”

刘备也没有隐瞒，便将那日曹军骑兵如何越界劫马、张飞如何带兵追击险些中了埋伏、徐庶如何在关键时刻出言提醒，以及最后仅仅追回了三匹马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诸葛亮安静地听到最后，突然发问：“曹军费了那么大阵仗抢走了那十几匹马，他们难道真的就缺那十几匹马？”

张飞抢答道：“元直当时也是这么反问我们的！”

“元直能留在新野辅佐使君，那是使君你们的福气。”诸葛亮看着刘备，一针见血地指出，“这件事背后其实还隐藏着更深的一层杀机。使君不妨想一想，如果您当时为了追回那区区几匹州里的军马，脑子一热带着借来的州兵越过了防线界限，刘荆州事后问责起来，他首先要问的绝对不是那几匹马的死活，而是您刘玄德到底还听不听他这个州牧的号令！曹操的人仅仅只是损失了几个探骑当诱饵，就极有可能成功地挑拨离间，让你们两家先反目成仇吵起来！”

直到这一刻，刘备才如梦初醒。他震惊地发现，孔明虽然身在隆中从未踏足过新野半步，却能仅凭一次小小的骑兵摩擦，就如庖丁解牛般，把曹操、刘表以及自己这三方势力之间那种微妙而脆弱的制衡关系，看得如此透彻骨髓！他倒吸了一口凉气问：“曹操在北方焦头烂额，难道他真的是故意这么算计的？”

“我不敢断言这一定是曹操亲自下的毒计。”诸葛亮神色凝重，“但只要曹营中有人敢用这种手段来试探您的底线，如果这次没得逞，那迟早还会有防不胜防的下一回！”

张飞张了张嘴，想要辩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反驳的理由。诸葛亮却突然转头看向了他：“三将军，那日你在坡前能够及时悬崖勒马，这绝非易事。这种克制力，远比你带人冲进埋伏圈把那十几匹马全抢回来，还要难能可贵得多。”

“奇了怪了！你怎么连俺老张在坡前停下的事都知道得这么清楚？”张飞瞪大了眼睛。

“使君刚才讲述的时候不经意间提到了。既然曹军的埋伏就在那土坡后面，如果你没有及时勒马，那后果不堪设想，可你最终还是停在了坡前，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实吗？”诸葛亮轻描淡写地解释。

张飞忍不住转头得意地看了刘备一眼，那张粗犷的黑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难以掩饰的骄傲神色。刘备也跟着欣慰地笑了笑，随后收敛了笑容，向诸葛亮抛出了今天最后一个、也是最核心的一个问题：“先生既然已经把今日的天下大势看得这般通透。那若换作是先生您，您可愿意跟我刘备一起去趟新野那浑水里走一遭？”